唐玉卿眼中最後一丝波动冻结,只剩下掌控一切的疯狂。
他突然攥紧褚羽的手腕,紫纹在她皮肤上疯狂扭动,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不是想救她吗?可以。”唐玉卿擡眸,目光扫过目眦欲裂的雷煜,“让雷堂主自废内功,你,雷少主,现在立刻自断一臂,然後跪在我面前,以你雷家列祖列宗起誓,从此带着整个霹雳堂退出江湖,永世不得过问江湖事。”
“你踏马——!”
雷煜气得头昏,火铳几乎要脱手。他自认行走江湖从没得罪过这家夥,哪怕看不起他的做派,也顾忌着母亲的叮嘱礼让几分。可如今,这畜生竟要毁了霹雳堂,毁了他的家人!
“至于照野……”
唐玉卿嘴角勾起最恶毒的弧度,“我要他饮下活傀蛊,从此供我驱使。”
空气死寂。
只有褚羽痛苦的喘息和贪狼等人粗重的呼吸。
雷煜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他死死盯着唐玉卿,又看向软榻上气息奄奄的褚羽。
那是他这辈子遇见最有趣的朋友,是为江南瘟疫熬干心血,最後却因他一时疏忽,被这毒蛇咬中的挚友。
强烈的自责让他几乎脱口而出:“好!”
一个字,石破天惊。
“你疯了?!”贪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没疯!若不是我蠢,把这畜生当好人放进来,何至于何至于让褚羽变成这样!何至于让霹雳堂受此胁迫!一切都是我的错!”雷煜眼眶通红。
“唐玉卿,你要的,是我雷煜的胳膊!是我雷煜的膝盖!是我雷煜的尊严!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这双胳膊,你拿去。这双膝盖,跪烂了也随你!三天三夜?老子跪到你唐家堡的台阶长草都行!”
他指着自己胸口,字字泣血。
“但霹雳堂是我雷家世代心血!裁冤阁的兄弟,是自由身!照野兄,更轮不到你来折辱!我雷煜今日所为,只代表我自己,与霹雳堂无关,与旁人更无关!”
“你要的,是我雷煜一人,用我一人,换褚羽活命!你敢不敢应?”
他踏前一步。
“若你敢动霹雳堂一草一木,伤裁冤阁一人,或是再胁迫照野兄……我雷煜就算只剩一口气,爬也要爬去蜀中,炸平你唐家堡的大门!说到做到!”
“不……要……”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软榻上传来。
褚羽被他们的喊话惊扰,短暂地从迷蒙的意识清醒。她艰难地望向雷煜,又将目光落到唐玉卿转身的身影上,
月白锦袍,温润依旧,可袖口却沾着她痛苦挣扎时蹭上的污血。那张曾让她觉得如沐春风的脸,此刻像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僞善,一半是狰狞。
“你。。。。。。为什麽。。。为什麽要欺负他,欺骗我?”
不是质问他的背叛,不是咒骂他的狠毒。
她只问他,为什麽要对无辜的雷煜下这种狠手,为什麽要骗她这个曾把他当朋友的人。
唐玉卿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为什麽?
哪有什麽为什麽?
像雷煜这种天生什麽都有的人,光是存在就让他嫉恨得发狂。至于欺骗?若不是当初照野夜袭唐门横插一脚,若不是褚羽对他始终存着防备,他何至于费这些手脚?!
“欺负?”
他轻笑,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这就算欺负了?我还能让他更疼一点。”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然转厉,目光刺向雷煜:“现在!砍!”
“不要——!”褚羽嘶声尖叫,巨大的恐惧压过了噬骨的剧痛。她竟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要从榻上滚下来去阻拦。
可雷煜没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直劈向自己左臂。
“贪狼!”
几乎在褚羽喊声落下的同时,贪狼一声怒骂,动作比声音更快。他重伤在身,无力夺刀,便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雷煜。
“哐当!”匕首脱手飞出,扎进远处梁柱。
雷煜被撞得踉跄了两步,刚稳住身形,一擡眼就看见褚羽疼得从榻边滚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
他冲过去想扶她,脸上扯出个安抚的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事的……没事的,褚羽。就算没了手,我也是霹雳堂少主。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该怪我!都怪我!上次就是我脑子一热害得你们来救我,这次更蠢,引狼入室害了你,害了那麽多人……”
雷煜语无伦次地说着,笑着,眼泪却越流越凶。
他这辈子还真没在这麽多人面前掉过泪。
自小被家人护着,被霹雳堂人捧着,哪怕行走江湖,旁人也得看在雷家的面子上敬他三分。可遇到褚羽,遇到朱绛,遇到这群把他当兄弟而非“少主”的人……他才知道,才明白这江湖的血,原来可以这麽冷,这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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