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这处的守卫大部分是当年宣宏皇太女的三千卫。明烨初时本想收为己用,奈何三千卫纷纷乞骸骨以示不从。明烨恐他们在外头反而坏事,遂安排守南宫门。却又不给配备精良武器,只让青州军暗里监视。青州军一边监视一边扮作贼寇扰门,三千卫无兵器在手,守门艰难,如此五年里百馀人获罪至死。
这厢,青州军馀党从此门过,三千卫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其如丧家之犬,顿时心中痛快,纵是手中无利器,亦个个死守宫门,要从他们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奈何饮食不济,体力难支,人数亦不如对方,三千卫渐渐落了下方。只见得一并长刀就要劈向首领,退无可退,那不惑之年的汉子沉沉闭上双眼。
也好,总算可以泉下见储君。
然却未觉刀斧加身的疼痛,只觉身子一轻,被人一把推过,耳边马蹄声起,眼前剑芒闪过。
“楚烈,去未央宫前殿护驾。”
是一个极熟悉的声音,楚烈睁开双眼,见前方马上女郎长剑过人颈,剑锋饮血,回首与他微笑。
楚烈惊喜交加,不敢相认,“庐江长公主!”
庐江翻身下马,将马与剑都扔给他,步了望台指挥作战,留他矫健身影和震撼人心的话语,“殿下在未央宫等你!”
至此数日,庐江长公主坐镇未央宫亲自指挥,执金吾领队操刀,清洗明烨馀党,驻防安保。
储君领群臣暂离宫殿,入了北阙甲第处理政事。
当务之急,是解青州之围。
江瞻云在琼瑛殿同诸将商议,初六午後,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徐州牧领兵增援。冀州丶幽州两地提供粮草。
初八上午,太常来回话,登基事宜已经准备妥当,事不宜迟恳请君主归位。江瞻云以宫中安保尚未齐全为由拒绝。
初九晚间,庐江过来回话,明烨馀党清除毕,安保事宜完成。江瞻云道,“安全为上,辛苦姑母再查一遍。”
庐江道,“姑母做事,你还不放心?”
江瞻云不说话。
彼时上弦月在天,月色朦胧。江瞻云披着厚厚的雀裘,站在向煦台二楼廊下,手中捧了一盏刚刚送来的药。
她无病无伤,庐江看了眼她身後房中榻上,一直未醒的青年,颔首道,“姑母再查一遍。”
庐江久做这等事,又在宫中三十馀年,不稍一日便重查完毕。然她还是过了三日才来,彼时已经是腊月十二。
月亮原该更圆,可惜又下雪了,天地一片昏沉。
“三公是立国的基础,孤没有三公,怎麽登基?”
庐江闻这话就差骂她是否越活越回去了,从来乃天子立而分三公,从没有说要有了三公才能登基的。然看她不施粉黛的脸,眼底乌青一片,眉间萧索,终是轻声问,“十三郎,还没苏醒吗?”
“太医令说他强行动武,毒素有些扩散。但控制的及时不碍事,说是疲累所致方才久睡。”江瞻云看着庐江,眼中涌起一层水雾,“姑母,可我还是怕,是我喂给他喝的。”
“太医说他无碍,你宽心便是。”庐江捏了捏她臂膀,“你如今已经为了他,连登基都不着急了?当年皇兄教导你,莫要钟情一人……”
这话落下,江瞻云眉眼冷了瞬,“登基之事,反正是孤囊中物,不急这一两日。”
“你这样想!那有一物,现在看看。”庐江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你前两日让我整理的当下辅臣之间的关系,我着人又查了一番,明里暗里的,都有。”
江瞻云接过竹简翻开,却闻庐江继续道,“除却杨羽,剩下的四人……”
“三人。”江瞻云晲她一眼。
“四人。”庐江坚持道,“薛氏也在内,你自己看。”
竹简还未摊到最後,江瞻云顿住了手,回首看屋内榻上的人,“和他有关吗?”
“他是薛氏家主。”庐江一针见血。
他是薛氏家主。
薛门所有的事,他都逃不开。
江瞻云的面色寸寸发白。
“但其实不是甚大事,或者说可大可小。”庐江安慰道。
江瞻云将书简合上,“既如此,明日再看吧,孤困了。”
话落,将竹简扔给庐江,自己回房合上了门。
屋中烧着地龙,很快烤干了她身上的寒气,她将雀裘脱了,又解了外袍,拆了发髻,一路来到他榻前。
目似两条火舌,盯看榻上青年,欲要射出两个洞来。
呼吸沉沉,压怒意退下,她掀开他被褥,抱了上去。
不知是否因头一回二人同榻,还是地龙烧地太热,平旦的时候,薛壑有些苏醒的迹象,睁眼又觉在梦中。
梦中,他们才会共枕眠。
他翻过身,长臂揽过,满怀软玉温香,心下踏实又欢喜,重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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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发个红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