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的贴身侍女,位同八百石掌事,这样出宫不返,虽皇後已同六局说过,但皇帝多少会问一句的。
毕竟成日晃在他眼前。
然明烨却数日不曾过问,倒也不是他无心至此,实乃自廿二之後,他一连三日没再来椒房殿。
这实在反常,跳托了江瞻云的预想。
但回头整理走的每一步,并无错漏。再者,若当真出了马脚,三天了,明烨不可能对她一点措施都不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朝政发生了意外,且是突如其来的那种。
然而江瞻云身在後廷,垂帘听政还未正式开始,她一时触及不到朝政。
心急如焚。
却又不能急。
廿七这日,随林悦有意无意地打听,她自己前往宣室殿送的两次膳食里,慢慢拼凑出了一点前朝的状况。
确实是朝政有异,但明烨偏偏廿五罢朝了,百官不得见。之後纷纷递折子要求面圣,甚至有部分长跪宫门前。
但明烨统统不见,数日里只接见了太尉杨羽,数次与之在宣室殿商讨事宜。
太尉位列三公,为天下武官之首,乃中央掌管军事的最高官员,虽无直接对部队的指挥权,但是天子的最高军事参谋。
所以是军政出了问题。
但论军务,也不该只传杨羽一人。
杨羽乃青州军出身——
江瞻云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要麽是青州军出了问题,要麽是青州城出了问题。
当下被困了手脚,剪了羽翼,她除了静心等待临朝之日,别无他法。江瞻云饮了一盏案上凉茶,将煎沸的心慢慢灭去燥热与火气。
明烨是廿九这日来的,来时已是亥时末,江瞻云都上榻就寝了。
“天寒地冻,躺着吧,不必虚礼了。”他一路脱氅搓手而来,面上疲态深重,但嗓音带着欢喜,似是事已解决,不足为惧。
“即是天寒地冻,又是更深露重,陛下还来。”江瞻云从命坐在榻上,将自己的手炉递给他,“多日不见陛下,陛下清减不少。”
明烨接了手炉,四下扫过,“朕就说怎麽宫人脸生,想起来了,你把桑桑放出去了。朕记得她还不到年岁,合该再侍奉你两年。”
“这手怎麽受伤了?”明烨目光落在她缠着布帛的手腕间。
“小妮子心比天高。”江瞻云笑道,“闹半晌竟心系她嫡亲的主子,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当以为此生无缘,要老死宫中。廿三那日被发现要死要活的,这不妾去夺她发簪,被失手划成这样。”
“你贵为皇後,亲自……”明烨觉得荒唐,伸手从她面庞滑下後颈,如逗狸奴捏她颈皮,“皇後需要给朕一个合理的说法。”
江瞻云微微仰起头,乖顺贴入他掌中,免去皮肉疼痛,“陛下给阿兄赐婚纳妾,让封氏丶许氏都同薛氏接了亲。您就不怕他们三族彻底沦为一线了,就不想插个自己的人放在薛氏家主的枕边?虽说他已经服过两回鹤顶红,毒素渐累,但凡事总要防个万一吧。桑桑这会,一颗绝好的棋子!”
她拉来明烨手,抚上自己受伤的腕间,话语柔柔,“妾贵为皇後,自然不值得为一个奴才流血受伤,但为陛下,这点伤又算得了什麽!”
捏在後颈的那只手缓缓松开,皇後背离掌心靠去他胸膛,“只是陛下多日不来了,妾着实有些惶恐。”
“高句丽突袭,青州城被围了。”明烨的手跟随而来,揉抚她发顶。
承华三十三年三月,她大婚当晚,薛壑领兵离去就是为了解青州之围。有时她会想,若青州军中没有发生贪污,青州城没有被围,薛壑就没有这般天大的理由在大婚当夜弃她而去,他们或许就是另一番命运了。
退一万步说,他好不容易打退了高句丽,解了青州之困。
短短五年,青州又被围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要怎麽办呢?”她垂下眼睑,视线在他心脏处徘徊,“陛下打算让哪位将军前往?”
“不必派兵甲前往。”明烨将她推开些,笑道,“朕和太尉商量好了,送个翁主去和亲,修两国之好。”
和亲。
这是江瞻云今晚听到的第二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手几乎就要擡起扇上去,到底扼住了,只看他如看死人,笑盈盈好奇地问,“陛下膝下无子,宗室女不是已经成婚便是垂髫稚子,陛下预备择谁去呢?”
-----------------------
作者有话说:我本来以为六七千字差不多可以写到文案的,但事实证明约要一万字,但後面那段今天肯定写不完,马上有课,脑细胞死完了,下班後脑子八成转不动。所以下一章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