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出一只手挤入她胸口,毫无章法地摸索,这处抚过,身子便上来压住,那处要去查验,胸膛也只肯留出一点间隙,容自己的手触碰,又赶紧贴上……江瞻云念他初临战场,章法不济,忍了,却闻他道,“是不是很疼?”
这……
倒也不至于。
但按照你这幅毫无技巧的蛮力!
“你那样怕疼……”
他始终没有擡头,闷声闷气又道出一句,最後那只手搂去了她面庞,抚摸她脑袋,人往上挪了些,将她完整按入了怀里。
本就昏沉一片,如今更是不辨五指。
他的身子滚烫,呼吸却平平稳稳,零碎的话也没了,周遭静下来,只馀他一点愈发酣沉的呼吸声。
江瞻云缓了片刻,意识到这人睡了过去。
不对,是压根没醒透。
他……江瞻云捂上胸前的伤口,笑了笑,发顶蹭过他下颌,“不疼了。”
外头风雪不止,难得浮生半日,她想再睡会的。但熟睡的男人身子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唤了两声不得他应,又不忍扰醒他,只好提着气一点点挪开他。足足一刻钟,逼出一身汗,总算将人从身上轻轻缓缓地推了下去。
许是骤然的分开,他的手还在榻间摸索。
江瞻云醒了,就没有再躺回去的习惯,伸手欲入他掌心,顿了顿,给他将被衾掖好,往他手里塞了个被角。
……
外头微光渐起,雪已经下得很厚,江瞻云在一楼的偏殿更衣理妆,吩咐侍女送套新的衣袍给薛壑。
“驸马今日醒了吗?”
文恬前两日闻讯,未待江瞻云派人去接,便骑着雪鸿冒雪从上林苑赶了回来。如今寸步不离地侍奉左右。连梳妆这等早已无需她经手的活,也丝毫不给旁人机会,非要自个亲来。这会眼见派送衣衫前去,顿时心中欢喜。
“驸马?”江瞻云目光落在案上的一卷竹简上,是昨晚庐江送来的那卷卷宗。
“老了,糊涂了。”文恬挽好最後一缕青丝,“该说‘皇夫’才是,殿下登基在即,自当称‘皇夫’。”
“这会等他醒来,老奴且要好好赔罪一番,那日在上林苑泼了他一脸酒水……殿下也是,既然回来了,如何不给老奴报个平安的!”文恬擡眸看了眼镜中女郎,见她面色微微冷下,意识到类似的话自己已经说过两回,少主一贯不喜啰嗦,又是九死一生回来,实在不该如此话多,遂笑了笑岔开话题,“殿下早膳想用些甚?老奴让她们送来。”
“姑姑,孤不是不向你报平安。孤一醒来,最想见的就是你,你的身上有阿母的味道。孤很想你。”江瞻云拿起了卷宗微微後仰,靠在她身上,“但你住在上林苑,人多眼杂,不是很方便。”
“长杨宫,就老奴和温大人,哪来人多……”文恬突然顿住了口,看向镜中神色冷淡中又隐隐透着无趣的人。
意识到,这点淡漠不是针对她。
“梳好了,殿下瞧瞧!”文恬转过话头,最後正了正华胜的位置,将铜镜挪过一些,容江瞻云看清楚。
镜中人宽额广颐,面若银月。丹凤眼上下两片浓密长睫含住乌黑眸子,含不住锐利眸光。她很爱笑,三分娇嗔分去了眼神的峰冷,自成一段水墨疏朗的风韵姿容。只是积威经年,又历过生死,眉宇间万水千山走过,养出迫人神韵。
和少时有些不同了。
这日天寒又落雪,内门开着,她便披了身雀裘。
七宝华胜加顶,流翠雀裘加身,出现在北阙甲第的这座府邸中。
和少时却又是有些相似的。
薛壑站在门口,看见她背影,看见镜中的她。
她持了一卷竹简,眉眼微微低垂,阅过上头文字,面色有些发沉,擡首,撞上他眼神。
他们在镜中久别重逢。
文恬识趣得领着一衆侍从匆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