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故意的。
无他,她自己也能反击群臣,却非要激他开口。如此不发一言既可迎人入殿,又让诏令施行。
说到底,他为皇夫,给女君迎纳侍郎,原是职责所在。又何须这般一拐三折。
薛壑避过她眼神,不欲再理会。
宴会已经开始,歌舞罢後,宫人往来奉肴。
酒过三巡,他似想到些什麽,面色慢慢沉下来。
之後只时不时看向高台女郎,与他有一般动作的,还有对面第二席位上的温颐。
他们意识到了一件相同的事,江瞻云开了闻鹤堂,分封内侍,便是充盈後廷之举。然却没有再封侧君,立皇夫,至此宴散,半字未提。
宴散人去,薛壑回来府邸。
路上,让马车慢行,比平素多花了一半的时辰才到府中。
他身上馀毒未清,喉咙还未养护好,席上又说了许多话,干涩生疼,不曾用膳。红缨照顾他妥帖,已经备好适合他用的膳食。
薛壑坐在案前,默了许久,时不时看向屋外,似在等些什麽。
“公子,这个时辰还约了人吗?”红缨见他兴致有些消沉,小心翼翼问道。
薛壑摇首,“没有。”
“那要上膳吗,再晚就涨食了,对脾胃不好。”
“端上来吧。”
膳食就温在隔壁炉子上,很快端来桌案,乃一汤碗牛肉汤饼。
“近来不是说还是以粥膳流食为主吗,姑姑如何肯给我做汤饼的?”薛壑用了太久清淡之物,唯一有点滋味的是每日润喉的两盏梨羹,口中早已寡淡无味,这会见此物心情都舒朗了几分。
“老奴问过医官了,只要煮得糜烂,偶尔用些不妨事。”红缨陪侍在一旁,舀入小碗中给他,“再说,今日是腊月廿三,您二十五岁的生辰,该用汤饼。”
汤饼尚烫,热气弥散,模糊挡去薛壑瞬间红热的眼眶。
他低下头,努力忍住直冲天灵的酸涩,“谢谢姑姑。”
红缨闻哽咽声里尽是委屈,又回想这人归来时种种情形,当下回过味来,未央宫中的九五之尊忘记了他的生辰。
“不烫了,快吃!”红缨抹了把眼泪,哄道,“明日姑姑再问问医官,还有甚可吃的,给你换换口味。”
薛壑点点头,盛一碗给红缨,“姑姑陪我一起吧。”
外头的守卫来传话有人欲见薛壑时,薛壑正好用完一盏。
“是谁?快请进来!”他眉宇在一瞬点亮,等候不及,亲身去迎。
却只行至门边便黯淡了容色,来人乃御史长史,今日由他领组执勤中央官署,监察未央宫诸门。
“大人,四宫门皆已落锁,但根据北宫门官员出入记录,温太常今晚不曾出宫,下官问过内宫门守卫,他入了椒房殿。”
“深夜入君主寝殿,人臣不敢行,自是君主诏令之下行之,明日要如何上谏君主?”
御史台监察百官,以匡人君。
其中涉“以匡人君”事,皆为第一等要事,需第一时间上报执掌官。故而长史此番前来并无错漏。
但破天荒被御史大夫斥责了一顿。
御史大夫面沉如水,合眼开口,“陛下准我休沐半年,此间事有御史中丞代掌,何故来问我?是半夜执勤脑子不清吗?”
长史初闻斥责不知其怒从何来,须臾回过味来,道了声“下官知错,叨扰大人,这便去请示御史中丞”,遂匆匆返身离开,却又被人呵住。
“冬夜天寒,莫要来回跑了。”薛壑深吸了口气,“不必上谏了,本官自会处理。”
“还有,把卷宗留下,重制一份,改今夜无事,一切如常。”
长史闻言,瞠目结舌。
然薛壑没有理他,将长史今夜带来的卷宗拿走了,入屋扔在了炭盆中。
红缨瞧外头官员已经离开,府中重归平静,只笑道,“公子要不要再用一碗?”
薛壑冲她莞尔,点头道好。
汤饼上桌,他慢条斯理搅着,并无多少胃口,反是心事满怀。
“公子,其实有件事老奴一直想同您商量,既然陛下给了您半年的休沐日,我们要不要回益州看看。一晃,您都五年没回去了。这眼下快马加鞭,说不定还能赶上除夕。不不,你还有伤在身,那就等过了正月,天气暖和些,回去住上一段日子……”
薛壑一直没有说话,慢慢将汤饼用完,又半晌方道,“不了,还是按之前的计划,让阿母来吧。”
他低着头,目光在腰间那个香囊上流连,孤影被烛火拉得狭长又单薄,当年便是负气离开,酿成大错。今时今日,相比她冷落自己,他更怕失去她。香囊握在掌心,他又觉得,她其实待自己挺好的。
“她如今才登大宝,前路难行,我不能也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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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来啦~我的课调到了周六下午,变成了录屏课,但是要去外地统一录制。所以今天先更了,周六忙活一天就不更了,周日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一般在晚上十一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