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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2页)

【你是你,老师是老师,朕能分得清。】

温松将这话一字一句读来,“你作何解?”

温颐撑足勇气,直面温松,“大父做的事,与孙儿无关。孙儿多年来,彷徨无措,忠孝两全。”

确实,储君遇刺之事,若罪在温氏,普天之下,头一个被怀疑的当是太子太傅尚书令温松,如果他的孙儿也与之同流了,世人也只会觉得是被祖父迫着上的船。谁会想到,真相实则相反,乃弱冠之年有着谦谦公子美名的少年先斩後奏,逼着祖父站队。

温松没有动怒,没有斥责子孙不孝,只端起盏茶饮了一口,“所以,你意欲何为?”

最难的话已经吐出,温颐也不再犹豫,索性直言道,“孙儿今日回来,是求大父两件事。一,请大父向陛下交还尚书令一职,乞骸骨归乡;二,在您离朝前,请大父为孙儿求个恩典,向陛下请婚。”

“大父放心,我知道侍奉女君者,从文不从武。是故待我出征回来,我自交出兵权,安心从文。另外我知道先帝征伐匈奴年间,您曾安排族部分族中子弟弃笔从戎,此番我会带他们一同出征。如此即便届时我不再涉及军务,但温氏子弟依旧享有军功,亦是我温门的荣光。大父曾经‘出将入相’的夙愿,孙儿会替您周全!”

温颐话毕,恭敬向尊长深叩首。

姿态端正,礼仪周全,伏拜在地,无令没有自起。

温松又笑了,花白的两鬓在琉璃灯下泛出雪色银光。他将案上烛火挪近些,伸手擡起孙儿下颌,一时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他。

“大父,这是当下重得陛下信赖丶保住温门最好的办法。”温颐有些着急,“孙儿不孝,当年一念之差致今日局面。但孙儿不悔,若不是那麽一点意外,陛下如今便已经常伴我身边。只要有她,什麽权势地位,名声名望,我都可以不要。但偏偏差了那麽一点……”

他在温松掌心也不挣扎,眉间带忧,赤心展现,“孙儿错了,愿用馀生弥补。”

“你急甚?陛下比你沉稳多了。”温松略显毛糙的掌心抚着他下巴,苍老的面庞上笑意爬进皱纹里,“你想得很周全。相比你旭日东升,霞光四射,大父老了,日薄西山。这温氏满门,确实需要一位新的家主。而你,看起来很合适。”

“孙儿至此半生,皆由大父抚养教导,来日岁月,亦不会给大父给温门蒙羞。大父安心即可!”温颐说完这话,兀自起身,脱离温松掌心。

他站着,温松坐着,两厢四目相对,孙儿已经比祖父高。他居高临下俯瞰,需要祖父仰视他。

*

相比尚书府中,在融融烛光丶祖孙温言里,完成了一场权力的交接。御史府中可谓争执不断,性急如薛七郎薛墨,已经拍掌在案。

这日是三月廿六,距离宣室殿初议由温颐领兵支援青州的消息传出已过去四日。而在昨日上午的最後一次商讨中,天子拍案定下,即由温颐领兵,赵辉为参将,领兵五万奔赴青州。今日尚书台审核过,明文昭告,绶印统帅。当下粮草已行,温颐出了宣室殿後已经携印奔赴城郊大营点兵。

“我以为初议提名温氏,是陛下给他们面子,谋以後用。这天子宠信谁,我们自然管不着。但没有拿战事作陪,给他筑金身的。我看啊,到底是个女子,感情用事,担不得大事!”

“老七!”

“七郎!”

薛均和薛允先後出声呵他,薛允肃然道,“不得妄议君上。”

“七哥慎言。”薛八郎薛垚与之是同胞兄弟,接话道,“不过七哥说得在理,陛下这事办得实在不妥。打仗并非儿戏,我们是否备个後手?”

“後手?”薛允闻来更惊,“你的是意思——”

“叔父直言便是,八弟就是您想的这个意思,我也同意!调益州军备战。事关社稷黎民,岂容陛下如此胡闹!”薛墨又是一拳击案,刺人耳膜,转首又催道,“十三郎,你说句话!”

薛壑坐在正座,擡眸不疾不徐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赞同!”薛均当即反对,“无令而调兵,行同谋逆。虽然我族有训,民唯邦本,本固邦宁,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乃视之民贵君轻。但当今天子,还不至于处在百姓对立面,再者大将军赵辉也去了,他经验丰富,不会由着温颐乱来。”

“其实温太常也算的上文韬武略,我们不妨一看。”这会开口的是薛十六郎。

他同温颐胞妹温四娘两厢欢喜,无论是薛均还是薛壑都劝之不得。即便薛壑清楚告知,当年储君遇刺,温门脱不得干系,然他亦只道,“四娘嫁给我,便是入我薛门。即便温氏当真不清白,也扯不上一个外嫁女。我要定她了。”

长兄薛均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然他这话也给了他们提醒,实乃另一桩婚事,是薛七娘和温颐堂兄温九郎的。若是温氏女嫁来薛氏尚且好说,那一旦温门出事,薛七娘岂非狼入虎口。薛均思及此处,当下断了胞妹的婚配。因其不肯,还是薛壑出了个主意,在某次温九郎上门探访时,让人暗中给女郎下了些药,买通大夫说她有疾,底子薄弱,後嗣艰难。如此温九郎回去便退了婚。只是薛七娘连番遭婚退,大受打击,至今缠绵病榻。

薛十六郎此刻说这话,一是因未婚妻之故爱屋及乌;二来颇有些怨言,此番出征的诸将中,温氏长辈有二人,同辈有四人,温九郎也在其中。

薛十六郎羡慕其能上战场,又感慨胞妹错失英勇郎君。

“十三郎——”薛允又唤了他一声。

薛壑这日至今没说一句话。无论是薛墨的意思还是薛均的意思,自廿二晚宴後,他就已经在脑海中挣扎许久。

但挣扎得再久,事关作战,他都不可能拖这麽多天拿不定主意。任由宣室殿二议,尚书台下召,自己无动于衷。

不过是在当夜便拿定了主意,相信她。

她能在夏苗的刺杀中活下来,能将他控股作棋踩着他回来未央宫,就绝非等闲。他有很多事依旧想不清,看她如雾里看花。

但有一桩事,看清了,也确定了。

——自己不比温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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