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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2页)

江瞻云没有停下,继续帮他擦去汗水,笑道,“这样冷的天,你汗也不停。去亭中吧,别染了风寒。”

她擦完他面庞,目光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将帕子塞在他手,也没看地上卷宗,只淡淡道,“捡起来,就用这擦。”

薛壑边走边擦,随她回去亭中。

“昨日两处事宜,朕忙了一日,你有天大的事,也请过了今日再禀。”入亭歇下,穆桑捧了一个手炉给江瞻云,转身又将温了许久的梨羹奉给薛壑。

“近来可是上火?嘴上都起皮了。”江瞻云持勺喂他。

青天白日,臣奴环绕,薛壑到底有些不自在,欲避未避,缓了片刻方张口吞下。待汤过肺腑,不由有些讶异,“果肉都化了,这炖多久了?”

江瞻云擡眸看天,“一昼夜有馀,昨个这会就开始炖了。偏你没来!”

薛壑闻这话,手便又不自觉握上已经收回袖中的卷宗。

江瞻云却没有追问缘故,只凑身过去,又喂他一勺。咫尺的距离,闻她低语,“你如今都敢抗旨了。”

她身上寒意未散,龙涎香浸着雪气,一阵浓一阵浅,丝缕不绝,慑人心魄。

薛壑垂了眸子,听心跳随香气一阵快一阵慢。

手从卷宗上松开,在袖中擡起,想摸她面庞,抚她眉眼。却到底只是袖里乾坤,袖外空空。纵是擡眸一瞬,已是满眼都是她。

“容朕想想,怎麽罚你?”她丢了勺,撑额莞尔,山水在她眸光中妩媚。

薛壑喉结滚动,看被推过来的碗盏玉匙,又看忽就挪开眼眸不再看他的人,话语直直滚出,“陛下,做事要有始有终。”

他将碗盏推过去,捏住袖中总不自觉滑出的卷宗。

纵是这会马上说也要明岁才能走,何必争这朝夕。此生或许也就剩这朝夕了,且容他沉湎放纵。

江瞻云神色难得惊诧,看面前的羹汤,勾起嘴角笑了笑,端盏持勺喂给他。

这日回去殿中,见得大案狼藉,书简倾倒。

她走时有尚书丞整理,这幅模样显然被能进来的人所为,不能进来者自也无法收拾。

“你简直罪加一等。”江瞻云在案後坐下,捡了齐整的一摞来看。

薛壑默声不语,俯身一卷卷捡来,整理好重归案上。又见砚台墨少,遂自觉添水研磨。

屋内烧着地龙,他脱了披风就剩一身月白曲裾深衣,手从袖中伸出,被墨衬似一节玉竹。竹子坚劲,他打圈磨墨,施腕间巧劲,生生化竹软枝,晃了女君眼神。

江瞻云一双凤眸上下打量,咬了咬唇瓣,顿在虚空的朱笔落下一滴墨,似红梅绽放。

卷宗很多,她批了数日方处理结束。

薛壑便“红袖添香”了数日。

昨日晚间,无意一瞥,不知怎麽明明分散两处而坐的人,影子却重叠在一起。挥之不去,思绪繁杂,他去了偏殿歇下。

然这一刻,赛马在外,江瞻云策马途中道是雪鸿气息不定,恐跌下马来。

薛壑道,“那丶陛下骑臣的,臣给您牵马。”

後来不知怎麽两人同乘了一匹,他双手越过她持着缰绳,她便完整靠在他怀中。

气息缭绕,温度渐起,薛壑不自觉想起昨日灯下,交叠的人影。

这日乃除夕,赛马归去长扬宫,他辞了宫宴,说有事要回御史府,晚些在来。江瞻云没有挽留随他去。

只桑桑看着远去的背影在问,“陛下,这汤还留着吗?”

掀盖弥味,浓苦至极。

江瞻云眼前浮现他至今还不曾上呈的卷宗,浮现这数日难得的好时光,浮现他的眉眼,笑意和隐秘的悲伤,伸手端来,“这汤说是多用才伤身,但终是含着朱砂砒霜调制,别入他口了。”

随她话落,汤被倒尽。

薛壑来去很快,天还未黑就回来了,只是除夕宫宴已经过半,他直接去了寝殿迎候,未再赴宴。

江瞻云这晚饮了不少酒,回来时已经有些醉了,见到他时蹙了蹙眉,“何时回来的?不是同桑桑说了,让你歇在偏殿。”

“臣来领罚的。”薛壑谴退了侍者,扶她入内寝。

江瞻云脚下虚浮,跨台阶时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堪堪落入男人怀中。

她拽着他臂膀,擡起头来,“领什麽罚?”

“领廿三抗旨不曾到来的罚,领陛下所托之事无法完成的罚,领当年新婚不辞而别的罚,领往後年年岁岁依旧要离别的罚……”他将她抱在床榻,俯身在她身前,“愿陛下责罚。”

江瞻云的酒醒了大半,眼神恢复明澈,伸出一只手欲擡他下颚,脑中忽就诸人连番过,齐尚,卢瑛,贺铭,宋安,温颐,齐夏……她很喜欢这个动作,下巴在她掌中,面目在她眼下,人由她控。

却在这会多伸了一只手,捧上他面庞,低头与他额间相抵,缱绻相对,“我不罚你了……”

“我们拜过天地,饮过合卺,我只想求一次,一次以慰平生。”他截断她话语,眼中水雾迷蒙。

铜鹤台灯火摇曳,一行烛泪滚下。

他说,“我用过药了,不会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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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还有个尾巴,明天吧,不然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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