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常见,几人听罢也没什麽反应,齐齐动筷。
用完膳後,沈父直接去工房继续研制香料,沈香龄将账目和每个铺子情况都尽数给沈母交代查验,一本本看下来,沈母又跟着提点几句,天色就晚了。
沈馨宁也陪在一旁,她管的都是六安城和临近几座镇子的铺面。也算是沈家主要的几家主心骨,交在她手里後需要日日上心,离得近就免去了舟车劳顿的辛苦。
沈香龄手底下的铺子散落在各城,一般招的掌柜都是自家的旁支亲戚,还有些大多是亲戚的亲戚,怎麽说都离不开家族。
好处就不说了,不好的地方就是某些掌柜仗着天高皇帝远,又沾了点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昧银子卖潮货。
沈母拿着这本“油水”账本说:“铺子的地段不一样,营收自然不一样。那远一点的西边东边你就不能要求别人赚出六安的营收来。别太纠结铺子里的油水,哪个铺子里不会贪点油水,只是多或者少的区别。”
“只要不多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她语重心长,“这个度很难把握,你看的多了也就有数了。之後贪银子的事别计较那麽严,那一两二两的就随他们去吧。”
沈香龄点头:“我知道。“她不服气地回道,“娘,人心贪婪。你当他们贪的是小钱,他们到时候越贪越多,贪大钱怎麽办?不及时止足风气,到时一年贪二两,两年就是四两。”
“多的是做的年岁久的掌柜,这十几年下来算算也是很多了。”
沈母笑笑不语,转而问沈馨宁:“你说说怎麽办。”
沈馨宁不以为然:“贪的多就报官。”她眨眨眼,显露出几分同沈香龄一般的俏皮,“做的再好的账目也有漏洞,贪得多抓到了让他们一次性吐出来,不吐的直接报官。”
“我们是一年一次查账,就单单一年他能贪多少,我们又会损失多少?”
“聪明的人都会有数。你拿的油水少,但是你干的是长久的买卖。拿的油水多被抓了可就什麽都没有了。何况我们家的铺子年底都是有分红的,赚的多了这分红自然就多,要那贪银子的钱做什麽。”
沈母听罢也点头,接着露出一个更欣慰的笑容:“不过也是,人大多不知足,要靠他们自己监督自己,怕是很难。”她看向沈香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你说怎麽办?”
沈香龄嗫喏了下,明白沈母的意思,有些丧气:“那就只有一条路,多查账就好了。”沈母点头。
想到自己来回查账,一年一次,可一次就得花一二个月的时日实在太累,不免觉得气馁,这样一来一回都浪费在路上,明明有更松快的法子,沈母一定要借着这个由头考验她。
犹豫片刻,沈香龄将早早准备好的话说出口,声音里透着忐忑:“娘,不如你安排些亲信去查账?到时候让他们把账目给我看不就行了吗。总是我去一来一回路上多耽误时间。”
她看着沈母的脸色,谨慎地说着:“何况有些铺子营收本就不好,不如直接撤了。长久扶持不起来,不如让那些能扶持起来的拓大些店面,赚的更多才好。”
如沈香龄所料,沈母闻言马上沉下一张脸。
沈母想倒是不意外沈香龄有这个想法。
这个小女儿从小到大都是好吃懒做的主,沈母自问将女儿儿子一视同仁的教养,向来不屑于女子只能居内宅的说法。
如今大周对女子的束缚几近全无,自己当年嫁给沈父,除却这个人性子不错,家里有钱,最根本的也是因为商户自由没有大院里头的刻板规矩,便不在意商贾身份低贱。
旁人羡慕不已的事倒让她觉得负担。
试问哪个人家能够有资本,能让自己女儿独身出门看看天地?
她也是想让自家女儿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多去外头看看人与事,就不容易被坑害。一味地靠着男人是不行的,读书的时候不指望她能有多厉害,现下不读了也不求长进。
她心里啧了一声,走了这麽一遭,怎麽还一心扑在了谢钰身上?想到谢钰,她又轻叹一声,本事没有,谢钰也没有紧紧抓住,到时人财两空,可怎麽办才好。
想道这儿,沈母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斜着眼,语气有些狠厉:“你倒是轻松,想做甩手掌柜,这一路上没有吃好住好?随行的还有镖师,在怕什麽?”
沈香龄小声地回嘴:“我又不是担心这些。”
沈母轻哼一声:“要不是你弟弟还小,他没开窍,哪儿轮得到你去?”
沈香龄听罢更委屈了,轮不到我不去还不行吗?
她皱着眉,努力压制着心里的反叛之语。
沈馨宁看气氛不好忙打断:“娘,妹妹她是太累了。这一趟来回在马车上坐了近三个多月谁能吃得消。”她将手搭在沈母手臂上轻拍了下,“刚到家吃完饭就谈这些,累得过劲儿,让她下去休息吧。”
“你刚刚还夸她做的好呢。”
“罢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如你姐给我省事。”她将手拍在账本上,只一瞬就冷静下来,想着她确实辛苦,语气柔和了些,“算了,回去好好歇息,这段日子就没你要做的事了。”
沈母侧头看向沈馨宁:“这几日你也累着了,明日你就别去商会,我自己一个人去吧。”
沈馨宁点头。
“下去吧。”
沈香龄进来时雀跃,走时神情低落。
沈馨宁犹豫一瞬还是打算同沈香龄一起回房。
沈馨宁挽着沈香龄的胳膊,沿着走廊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