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你说谢钰坏话!”
“他可好了。陪我玩丶陪我闹,即便因着我受罚也从不告诉我。他冬日里为我制衣,夏日里为我煮茶…他与我从小相伴十几载,无论做什麽事都夸我。你们不懂的…”
她的眼里泛起记忆的雾来,朦朦胧胧,说话含糊,想来已是大醉。
闻君安轻笑一声,却是带着冷意:“那为何他宁愿出去游历,也不娶你?”
沈香龄张着嘴,即使醉了她也知道关于谢钰失踪的事不能提。
“你不懂…”她嗫嚅着。
见状,闻君安马上饮了一口酒,他眼里有些悲怆,好似明白,十几载的情分有多难打败。
因喝多了酒,她的脸白里透粉,上挑眼尾带着红,一双圆眼睛大大地带着水光,头上盘着双丫髻,两条发辫垂在胸前。
一脸懵懂又向往着情爱的模样倒是不像桃李年华的女子,更像是豆蔻之年。
闻君安盯着她被酒水润湿的粉嫩的唇,在执杯饮酒时红色的舌尖显露,酒意上头让他心里的欲色难解,只能努力抑制着冲动,说出的话难免带着讥讽。
“他若是真心想娶你,早就以身为利,早年狠下心磕几个头病上那麽几回,谢家还会不同意麽?说到底还不是太过于懦弱,考虑自己多于你罢了。”
他一字一句皆是在说谢钰不够尽心,可沈香龄知晓他一步步都已算好,谢钰并不年长,在少年意气的年纪能一步步为了自己考虑,已是难得。
她皱着眉,脑子嗡嗡地,却听得分明,嘴巴含糊地辩驳着:“谢钰有他自己的苦衷!”
听她如此帮衬谢钰,闻君安冷下脸来,他冷笑道:“娶妻能有什麽苦衷,左不过自己没本事不能娶罢了。”
“你!”
沈香龄眼里溢出些泪来,不忿道:“你怎麽能这麽说他。“她的胸膛阵阵起伏。
”他因为我领了他父亲几十鞭,病得那几日差点没能活过来!若不是他,我如今怕是在不知在哪个高官的府里做妾室,坐井观天,当个任凭嫁娶的傀儡。”
闻逸在一旁闷头喝酒,见他二人要吵起来,酒立马醒了一半,直着身子饶有兴致地观望着。
“他教我写字,教我下棋。”
“连我的香囊,都是他亲手画的图样。”
“他还说什麽事都得真正地亲手去做才算是用心!”
“所以他当初为了我的一句话就——”话还未说完忍冬上前打断道,“姑娘!”她抓着沈香龄的胳膊,似是有些惊慌。转头怨怼地注视着闻君安,“闻公子,今日我们姑娘怕是已醉得不省人事,忍冬就先扶姑娘下去歇息,你们请自便。”
她和闻君安对视着,谁也不让。闻君安捏着杯子,胸膛起伏不定,他像是在生气,却又不知到底自己在气什麽。
忍冬扶着沈香龄,沈香龄包在眼眶的泪涌出来,她努着嘴委屈地回望闻君安,走得恋恋不舍:“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她喃喃着:“都是我的错。”
“姑娘…姑娘你醉了,我等下就去煮碗醒酒汤,明日早起就不会头痛了,好不好?”
沈香龄点头,便不再多说。
她俩离开,屋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闻君安擡起早已捏紧的杯子,停了一会儿又放下。
见他自己在原地纠葛,闻逸撑着自己的脑袋,靠在桌旁:“你何资格砸掉她宅子里的杯子?”
沉默一瞬,闻君安淡淡道:“所以我没有做。”
闻逸不耐地啧了一声:“你这什麽毛病。“他微微眯眼盯着闻君安平静的脸,“你是喝多了?竟然同她置气?”
“拖了两年都未娶她进府,安的能是什麽好心?就她口中所做之事我都可以做到。”他咬着後槽牙,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凭什麽他就可以拖着别人的一番心意到如今!”
“任凭她伤心?!”
闻言,闻逸砸吧了下嘴,头往後仰,还是好心提醒道。
“闻君安,你可想好了,你现在可是连吃醋都没有名分。”
闻君安斜睨着闻逸一眼,宛如被当头一棒,骤然清醒。
“是啊。”
“我连吃醋的名分都没有。”
他的眼睑微敛,将痛意压在心底,长吁出一口气。
“我累了…你也早早休息吧。”
他走後,闻逸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倒是也品出几分之前未品出的寂寥。他擡起酒杯轻啄一口,摇头:“这都是什麽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