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状笑了笑,鼻尖相抵,望着她紧闭的双眼,语气似叹似怜:“你怎麽…这麽心软啊?”
疯了疯了,这人怕是已经疯了!
她後悔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自信会全身而退。本以为他泥古不化,觉得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迂腐之人,应当不会与自己有强硬之举。
谁曾想,这个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王尧晟垂首,突然想到什麽。他耷拉着眉头,将她紧攒的拳头一根根掰开,堪称霸道得用她的手掌托起自己的脸。
“你看,谢钰已经死了。”他引着她的指尖划过下颌丶鼻梁,最後停在唇边。“而我这张脸一丝破绽也无,你就不能……把我彻底当作他麽?我会对你好的…香龄。我不骗你,自打上次送你那朵并蒂莲之後,我是真心地想娶你!”
他说得认真,用着谢钰般深情的眉眼,可语气总让人觉得是条伺机狩猎的阴暗毒蛇。
沈香龄胸膛起伏着:“不可能!我不知你究竟是谁,但我只告诉你别想做梦!我虽不知你硬要娶我是打了什麽主意,但你休想动我的家人!”
闻言,王尧晟的嘴角垂下,方才被压下的火气再次涌上来:“我怎麽舍得动你的家人?!我想娶你就只是因为我想娶你啊!”他不解,“我丶我真的在你心里有那麽不堪麽?!”
说着他越来越激动,为何每次香龄都会把他往坏处想?仿佛他是个会肆意草菅人命的恶人!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只能披着谢钰的皮胆战心惊地活着。你对这里很熟悉,那定然知道,即便是在我安寝的卧房中,那些物件我都未敢动过一分一毫!”
“难道我就不想凭自己建功立业?”
“可是我做不到啊香龄!”他带着些恨意,咬牙切齿,眼眶的红染到眼尾,“他们逼我服了毒药。没有解药我只能听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若是做事有差错,那药会痛得锥心刺骨。”他抓着沈香龄的手抵在胸口,那里是在强烈跳动的心脏,“难道我就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世上麽!”
言毕,沈香龄被他的一腔肺腑之言震撼到,字字珠玑宛如钟声般响彻在她的耳边,她微张着嘴,眼中不知是惊讶的水光还是怜惜的泪。
他碎碎地念着:“我从小就没了母亲,在…那个生下我的男人是个畜生。他花心薄情,身有弱疾,本应只有我一个儿子,但偏偏时机不巧,他的一房小妾生了男婴。”王尧晟的眼里渐露水光,“我已长大,必是不如婴孩好掌握。他不要我,便想将我掐死!”
说到这里王尧晟深吸一口气。
“後来……我逃了出来流落成乞丐,又被他们捡去。他们想把我变成只知杀人的利器!”
“为了让我听话,逼我服药。我是从血海里爬出来啊!”王尧晟陷入了回忆,眼底的水雾涌出来,“我只有够狠!忘掉眼泪,抛却所有的情!只有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才能完整地站在这儿,否则死的就是我!”
“难道我就不想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世上麽?!”
那滴泪终于落下砸在沈香龄的脸上,像是沈香龄在哭泣。她睫毛轻颤,吸了吸鼻子,一滴冷泪坠入她充满热忱的赤子之心上。
他攒着沈香龄的手力道很大,但沈香龄没有叫一声。
王尧晟摸着她泛红的眼尾。她眼中明晃晃得表明着痛心与困惑,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眼前之人,更何况他背後如此骇人听闻的曾经。
“即便我不是谢钰,不也强过那个读书人?”他疑惑着丶贬斥着,“他究竟有什麽好?你如果觉得他可怜,他不容易,那为何…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
沈香龄楞在原地。
许是“谢钰”这张脸痛哭哀怨让她震撼不已,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眨眼间,她的泪滑落在地。
“我……”
王尧晟低眉,他的长睫掩过黑眸,拇指在沈香龄的唇边轻按,接着缓缓撤开,用手掌握在她的颈後:“香龄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只是想求你公平一些。”
说完,他松开沈香龄的桎梏,转头离去,失了魂般的背影在月色下消失,渐行渐远。
沈香龄咬着唇。
她,她是做错了麽?
原来他是被逼的,一切都是组织的命令,他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他也不想这样的。
那自己本可以用别的方法,更缓和些的方式与他好好商量。
此刻,沈香龄心被搅得很乱。
明礼见王尧晟走出院子,赶忙问是否要安寝。王尧晟面无表情地将泪拭去,他勾唇盯着指尖的湿润,冷呵一声:“不,我还要去领十板子呢。”
明礼心想,这十板子夫人本不会追究,若是真想罚,夫人才不会让公子留下。他将要劝,王尧晟只道:“走吧。”
于是明礼作罢,方才那书生是实打实得挨了十板子,早就被夫人派人用推车送走。公子不会是要去见他?明礼讲完,王尧晟却面带快意。
“此事不必在香龄面前提起。就说夫人心软已让人离开了。”
明礼道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