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苦笑着点了点关百钺,真心佩服起关百钺的谨慎。这次的招工和上次不同,上次是生産机械,招工要求高,必须是高中毕业,还得是男性居多,关百钺不盯着不放心。可这次是食品厂,本身对学历要求就不高,且男女又不限制,那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多了,关百钺这是很聪明地躲了。
可周局却躲不了,谁让他是粮油公司的领导之一呢。
等人走了,章清云才舒了一口气:“幸好你躲得快,不然咱家非被踏破门不可。”
关百钺笑:“可不就是知道这个,才躲了嘛。走,去吃饭,顺便把给高斌的包裹寄了。”高斌在部队提干,上个月跟通讯连的女兵结婚了。两人结婚的时候,高斌是提前写信回来并送了礼的,轮到高斌结婚了,两人无论如何得寄东西过去。
章清云点头:“收音机票丶糕点票丶糖票,还有两袋子红糖,够吗?”
“够。”关百钺起身去换衣服,“别担心,高斌和高武不一样,对这些小事儿不会看的那麽重。”
可那是没结婚的时候,这结了婚,许是就不一样了呢?章清云没反驳,笑着将东西放到网兜里,也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春天了,文工团的演出多起来,为了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革委会再次提出了文艺下乡的口号,这次很明确地提出,各市区丶省文工团应该走向田间地头,真正贴近群衆,给最广大的农民兄弟们演出。
作为芭蕾舞团,去田间地头不合适,怎麽办?改编舞蹈,放弃芭蕾的形式?
向党和周文芳等一衆领导先吵起来了,周文芳反对地最激烈:“我们是专业的芭蕾舞者,不是扭秧歌的!让我们去跳民族舞都行,但扭秧歌,不行!”
“周教练,注意你的言辞!”不等其他人说话,向党先严肃了脸,“扭秧歌怎麽了?那是最朴素的舞蹈形式,是人民群衆的智慧结晶,不许瞧不起扭秧歌的。”
意识到说错了话,周文芳也没犟着,立即道歉,但是还是那个话:“团长,我错了,我道歉。但是扭秧歌真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往下乡,就算在台上跳,下面还有闹事儿的呢,这要是在田间地头乱窜着扭秧歌,我可不敢保证队员们的安全。大家想想,还有十三岁丶十四岁的小队员呢,咱们把人招来,不能连安全都没办法保证吧。”
一个戴眼镜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发话了:“周教练,您这就小看了农民群衆的素质了。大家还是很淳朴的嘛,您的担心纯属多馀。。。。。。”
周文芳严肃了脸,厉声道:“那这麽着,孙副团您写个责任书,承诺出事儿了您负全责,那这个事儿我就松口,怎麽样?”
被称作孙副团的女人哑声了,这谁敢负责?她涨红着脸,半天才憋出一句:“无理取闹!”
向党敲了敲桌子,叹气道:“行了,咱们就是讨论嘛,谁都可以畅所欲言。这样,如果领导层不能提出有效建议,那麽我建议扩大会议基数,让咱们的队员都加入讨论,就芭蕾舞如何走入田间地头,大家畅所欲言,都说一说嘛。”
人群嗡嗡开了,孙副团率先发言:“我反对,队员们都是跳舞的,懂什麽。。。。。。”
周文芳打断道:“孙副团,您刚才还说我小看农民群衆呢,那您现在,是不是小看咱们的队员了?我同意团长的意见,大家都来开会说一说嘛,群策群力,任务总要完成的。既然大家不能达成统一意见,就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许是就有新的点子了呢。”
这话说的没毛病,就这麽着,下午也不训练了,所有队员都参加会议,讨论如何文艺下乡,真正走向田间地头,服务广大农民群衆。
章清云都觉得离谱,芭蕾是要有很平整的舞台才能跳的,怎麽进田间地头,不可能嘛。还没说话呢,姚燕妮表态了:“我觉得大家不要急着拒绝嘛,克服一切困难,甚至迎难而上,才能体现咱们的价值。那就是土坷垃,真的不能克服吗?又不是钉子钢筋的,有些队员就是太娇气了。。。。。。”
这下连嘴替孙巧云都不说话了。姚燕妮怀孕不跳了,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她还要跳呢。
见没人应和,姚燕妮哼一声:“要不是。。。。。。”
章清云直接道:“团长,教练,我觉得要不同情况不同分析,不能一概而论。咱们团的舞蹈内容不一样,是不是能考虑和别的团合作?例如市里的文工团,甚至县区的文工团,咱们一起合作搞一台大联欢,每个团出几个节目。搭个舞台,多演几场也是好的,量变引起质变嘛,不一定非要在地头上演出。地头上看的人有限,咱们搭个台子,让更多的人看到,也是完成任务了”
她瞄了眼姚燕妮:“而且和其他团合作,节目内容也更丰富,说不得更受欢迎呢。节目多样化,也能让某些积极的同志上台过过瘾,大家说呢?”
其实五六年就有春节大联欢了,章清云的提法并不突兀。服务农民群衆嘛,节目越多样越好,向党没说话,却笑着望向衆人。
周文芳第一个赞同:“我觉得这个提法好,单一的节目看多了,肯定没有大联欢这种形式更吸引大家的眼球。农民兄弟们累了一天,看大联欢乐一乐,也能忘了一天的疲劳。”
孙副团推推眼镜,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那节目以谁为主导呢?咱们毕竟只是芭蕾舞团。。。。。。”
向党摆摆手:“说这个太早,咱们先说这个提议好不好,如果大家同意,咱们再去跟下面的文工团谈嘛,他们人才更多样,要是想占据主导位置,就多几个节目嘛,做工作不要总想着揽功劳,配合性的工作也要做。”
程紫鹃赶紧举手,道:“我赞成,而且我推荐清云做主持人,她普通话说的最好,气质也在那里摆着,一定可以胜任的。”
主持人可是露脸的机会!要是节目好,说不得连省里的领导都会去看,孙巧云赶紧开口:“我觉得该做个主持人选拔,还有市文工团那边呢,她们肯定也要推荐人的,咱们团得选出最优秀的才行。”
小队员们见状,也叽叽喳喳小声谈论起来,竟似真的已经决定要举办大联欢一般。
向党赶紧往下压一压,笑着问:“这麽说,咱们的队员都同意清云的建议?”
“同意。”
“我也同意。”
向党望向团里的其他领导,没人再开口,她笑着道:“行,等和市文工团沟通好了,咱们再说选拔主持人的事儿。文芳,你和队员们多沟通,看看能准备几个节目。好了,今儿的会就到这儿,散会!”
还不到四点,自然不能下班,周文芳带着队员们回去训练,快下班的时候才说:“清云,盼儿,你俩是A丶B组的组长,和队员们商量商量,看看能准备几个节目。当然,你俩也要通通气,节目不能准备重了。明天下班之前将节目单给我,好了,都回吧。”
等周文芳走了,队员们呼啦啦围到章清云和苗盼儿身边,有的说她会跳新疆舞,有的说要跳《红色娘子军》的水牢选段,还有的男队员说他会舞剑,要报名,一个个都十分活跃。
章清云拿起笔,将队员们的特长记下,笑着道:“大家不要急,我都记上了。不过团里肯定要选拔的,不是说报了名就能上台,大家明白吧?”
“明白!”都是舞蹈演员,这点准备还是有的。
章清云望向苗盼儿,见她还被人围着,也没去打扰,和组员们道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