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被张佳乐抛回去,她信手接过,“回去换个衣服吧,穿队服出门简直是在邀请粉丝来围观。”
张佳乐一想也是。更何况她刚转会过来,这会儿很有话题度。蓝雨的粉丝倒是没有问“陈今玉你为什麽要走”,百花的粉丝也没有说“陈今玉你为什麽要挤走孙哲平”,即便有个别乱叫的过激粉丝也很快被她的唯粉冲进马桶里了,大家都很欢迎她转会去百花,即便吵架也是网友互喷,她本人并未遭到攻讦。
总体来说和谐到诡异。
“这就是我多年蝞粉积攒下来的粉丝基础。”换了一身衣服回来的陈今玉谨慎地戴上口罩,“不过我没有觉得我在刻意讨好粉丝,其实我还挺喜欢跟她们分享生活的,而且她们喜欢我,我也很高兴。这是双赢,粉丝还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呢。”
“那是因为你的粉丝团结到可怕,而且女粉多。”张佳乐吐槽着说,简直有点羡慕了。
他羡慕的并不是对方的粉丝基础,而是这种即便重视粉丝也不会太过为之动容的心态,她不会被任何声音影响,更不会完全遵循社会构筑的角色期待。
真心实意的喜爱和支持她都感激,但仅此而已。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粉丝内部不打架,一致对外,火气都在外面发泄完了,到正主面前当然一个比一个老实。”
“你怎麽知道?”
“呃。”张佳乐卡壳了。总不能说他闲得慌偷偷去社交平台上搜她吧?这种话他说不出口的啊!
好在陈今玉放过他了,并不执意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两人一边往外走,她一边随口说:“其实你多看看我的tag,或者别人的也挺好,少看自己的吧,看完整晚睡不着觉就老实了。”
那些评价,不管是来自粉丝的还是来自黑子的,无论好坏,他看了都会睡不着觉,夸他的话和骂他的话他都能在心里想一宿,就此辗转反侧。
後来已经好了很多,他学会不去看,学会一笑而过。但并不能完全免疫。
搭档也就意味着融入彼此的生活,更深地了解对方,陈今玉也渐渐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内核非常敏感柔软,敏感到可以被称为浪漫。感性不是坏事,只是这样的性格——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在这个行业实在太容易受伤。
但是没关系。他的内核其实已经足够坚韧,足够支撑他继续走下去——她们会一起走下去的。
她替他整理了一下口罩边缘,指腹轻柔地压着他的脸颊,温度和气息都一闪而过,他的目光擦过她低垂的睫羽,只看一眼就仓皇跳开,她说:“你可以只看着我。”
这只是随口一说的提议,张佳乐却还是为此一愣。你……他刚要说话,就见她拽了拽他的小辫子,又玩起来了,那些情绪登时烟消云散,他开始跳脚:“你到底几岁了还要玩我的头发,怎麽不直接咬嘴里啊!”
“那是婴儿的口欲期吧,我还没幼稚到那地步。”陈今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妈说我小时候不怎麽爱咬东西啊,我很乖的。”
“你跟魔童降世似的上蹿下跳的事你是一点不提啊!”
这是两人闲聊的时候陈今玉告诉他的,她小时候堪称混世魔王,是不喜欢咬东西,但是学会走路之後就一直跑来跑去,摔倒了就变成在地上爬来爬去,能从卧室一路爬到家门口再爬回阳台,陈明途都以为自己生的是什麽邪恶婴儿,但是不应该,她当时挑的是优质精子啊,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说明这孩子有劲儿,女孩儿有劲儿是好事啊。
但她长大以後很喜欢咬人,也很喜欢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这也许是迟来的口欲期。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下来。霞光褪去,墨夜弥漫,一点一点地覆盖天穹。
两人并排走着,张佳乐正在跟陈今玉说这条路上有家小店他上学的时候总来,店主已经认识他了,又说他家离这片也很近,不管是和妈妈爸爸一起居住的老房子还是他工作以後买的新房,都选在这片区域。
“那我也要在K市买房子吗?”陈今玉认真地思考,“如果我们一直做搭档打到退役,那我可能真的会考虑在K市定居。”
“那你房子买我家隔壁,隔壁刚好是空的,我们……”张佳乐嘴快地将小心思全盘托出,又给自己找补,“我们继续做邻居呗。”
她俩的宿舍紧挨着,只是一墙之隔,严格来说确实是邻居,把墙打通都能做室友了。
她说可以啊,而他知道她言出必行,即便有“一直打到退役不离开百花”的前提条件,他也忍不住为之心跳如雷,脸上的喜色几乎掩盖不住。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张佳乐开始给她投喂越南小卷粉。
“配蘸水,这个好吃。”他催促她,好像什麽K市美食家,“这家店平时人超多,我们今天运气好不用排队。”
陈今玉嚼嚼。她基本没有口腹之欲,味蕾却还能发挥基本作用,于是给出中肯的评价:“云南菜好吃。”
“是吧!”张佳乐得意地翘起尾巴,跟老板说了一堆方言,她一个字也没听懂,猜测是在夸赞对方,又不禁想好不容易学会了一点粤语,结果又转会到K市……简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于是陈今玉突兀地开口,盯着张佳乐说:“你在队里不许说方言。”
“啊?为什麽啊?”张佳乐感到迷惑,却还是从善如流地应下,“哦哦,好吧。”
“真乖,这就对了。”她不走心地夸赞,只顾着给小卷粉拍美味写真,在网上搜寻抽象文案预备发微博。她实在全神贯注,因此并未看到对方忽然烧红的耳垂。
哈哈天气好热……张佳乐欲盖弥彰地想道,都怪气温不好,他埋怨月亮浮躁,将他的脸庞烧得温度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