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嫤萱听见贞德清缓的声音,才把目光从那株娇艳的雪梅上面移开,淡淡的道了一句:“这雪梅还真是美艳无比,在寒冬亦能耀耀盛开,不过,贞德你说,再漂亮的雪梅插在水瓶里也终会枯萎凋零的吧?”
贞德带着几分笑意道:“娘娘您想这些做什么?花无百日红,便是自然之道,雪梅虽美,却只是百花中的一抹之影罢了,奴婢叫人做了一些热乎乎的糖蒸酥酪,娘娘待会儿用些吧,今给儿奴婢见娘娘在年宴上几乎没吃几口。”
叶嫤萱点点头,道:“你有心了,先下什么时辰了,皇上……他还在勤政殿处理政事么?”
贞德自是知道皇后娘娘想要问什么,今儿是大年,朝中亦然休假,朝臣们也都回家吃年宴去了,皇上怎么会在大年的时候忙着处理政事了。皇后这么问她,不过是想知道皇上去了哪位主儿哪里。
贞德也很清楚,今晚守岁,不论皇上事先去了哪宫,最后按照祖制,便是帝后共同守岁,以求国泰民安。
贞德便道:“奴婢听刘公公说,皇上有意去建章宫瞧一瞧兰贵人,与兰贵人说几句知心话儿。”
叶嫤萱眸色沉了些许,淡淡道:“皇上去瞧一眼兰贵人也算是安抚她刚怀了孕,到也比在勤政殿处理折子好上些许。”叶嫤萱话是这么说,她今天道宁愿皇上呆在勤政殿,也好过去建章宫,面对着对他不忠的林雪兰和林雪梅两姐妹。
贞德没有注意到皇后眼底的阴翳,只听得皇后语气尚且还算合缓,道:“娘娘,您说的是,总归皇上愿意驾临后宫便是好事,娘娘,奴婢去小厨房为您把糖蒸酥酪端来,给您暖暖胃,还要守一晚的年岁呐。”
叶嫤萱点头应允,贞德便迈着轻盈的步子出了寝殿。
贞德前脚刚出去,贞婉便进来了,贞婉穿着粉色的冬袄,刚刚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眉头微皱,带着几分气恼。
叶嫤萱笑问:“贞婉,怎的怎么快就回来了?本宫不是让你把二公主和四皇子接回来吗?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
贞婉道:“娘娘,奴婢去圣宁宫接皇子和公主,太后也嘱咐奴婢把公主和皇子仔细着送回来,谁知道四皇子闹着要呆在太后娘娘那里,还说要在太后宫里住着,奴婢自是拗不过四皇子,太后便只有让奴婢独自回来了,说等明天皇后娘娘您去请安的时候再把二公主和四皇子接走。”
叶嫤萱的心到底微微刺痛了一下,本来她就已经为兰贵人的事情烦躁和恼怒,如今亲生儿子却也是不想和自己这个母亲亲近,想起前不久母子两人还相处甚欢,怎么琮儿会待她如此?叶嫤萱便又记得自己几次因为繁忙的宫务而误了陪琮儿的时间,又有几分懊恼,微微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愁绪,恼怒,以及隐隐约约的委屈,叶嫤萱问:“二公主也不愿回来么?”
贞婉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二公主原是要跟着奴婢回来的,但是四皇子吵着要让姐姐陪,二公主便也留在了圣宁宫了。”
叶嫤萱起身,道:“本宫知道了,琮儿和娇儿两人留在圣宁宫也算是替本宫在太后那里尽一尽孝心了,贞婉,本宫现在需要你替本宫做一件事。”
见皇后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坚定和郑重的神色,贞婉也正色道:“但凭娘娘吩咐。”
叶嫤萱道:“贞婉,本宫今晚便要让兰贵人怀孕,且胎象不稳,亦是大夏不吉之兆的事情传遍整个皇宫,且明天一大早这事儿便要成为宫里的一大传闻,贞婉,你便去办吧。”
叶嫤萱清冷的声音在明亮暖和的寝殿里仿佛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让贞婉听的竟是不明所以,甚至有股不寒而栗之感。
贞婉迟疑道:“皇后娘娘,兰贵人……她腹中的胎儿真的是大夏的不祥之兆么?”
叶嫤萱冷笑,道:“她腹中的胎儿是不是吉祥之兆,钦天监自会定论,贞婉此事关系复杂,你先把本宫交代的事情做好,事后本宫再与你详说始末。”
贞婉低头道:“是,娘娘,奴婢一定把您交代的事情办好的,明个儿一早兰贵人肚中怀的是不祥之胎的言说便会后宫皆知。”
贞婉风风火火的走出去,正好与端着糖蒸酥酪的贞德撞面,贞婉有几分沉凝的道:“贞德,我看娘娘是真的心中有事,且还关系不小,你快进去吧,我看娘娘定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与你。”
贞德点点头,贞婉便如同一阵风般从自己面前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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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再次进殿,竟觉得这寝殿不如之前那般暖和了,其实炉子燃得正旺,却也是有凉意从脚下升起。
贞德把糖蒸酥酪放在炕桌上,道:“娘娘,奴婢端来了糖蒸酥酪,您可要用些?”
叶嫤萱点头,道:“贞德,你替本宫研磨,本宫休书一封给父亲大人,你速速替本宫送到镇国公府去。切记,用那只白色的飞奴传信,父亲看到本宫的书信,他会明白本宫的意思的。”
贞德也是心惊,白色飞奴是镇国公府隐秘的传信之物,皇后在此之前只用了三次,一次是皇上当上太子之前,另一次是先皇病重,皇上侍疾之时,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娘娘怎么会启用白色飞奴传信给国公爷?
第37章露荷翻处水流萤
叶嫤萱原是不想在此时动用一些母家的势力,不过事关皇嗣以及皇上的清誉,她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
但叶嫤萱犹豫的便是,要不要把她此时知道的真相告诉皇上,但皇上要是知道了兰贵人腹中的胎儿是与别人暗结珠胎怀上的野种,皇上他该是多么的震怒?要是一气之下赐死兰贵人,既是皇上对外说是暴毙而亡,但是天下悠悠之口,又能如何堵住?要是被有心人拿来诟病大做文章,皇家的清誉,皇上的清誉都会受损,那到时候朝堂之上总会有恶劣势力接着这些名头与皇上作对。
但作为妻子,她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欺骗,反而还的对着一个对自己不忠的女人温声细语,想想她便为皇上觉得不值。
同时,叶嫤萱在皇上面前从来不把心思藏着掖着的算计来算计去,叶嫤萱也不愿意打着为皇上好的目的而欺瞒与他,皇上给予她极大的信任,她自是应当同样相信皇上,相信自己的夫君才是。
叶嫤萱决定把兰贵人的事情告诉皇上,原本忧郁沉闷的内心仿佛有了一丝丝的清风明月之感。
叶嫤萱看着炕桌上的那碗糖蒸酥酪,竟也觉得有些饿了,不觉为自己随风而散的情绪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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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依旧,冷风簌簌,寒梅照雪,暮色愈沉。
叶嫤萱吩咐宫人在梅树上挂上了夜灯,整个坤宁宫在暮色之中竟有几分玉宇琼楼之态。
叶嫤萱一身水粉绣白莲裥裙,头上只簪了一根并蒂莲海棠的玉鸾步摇簪,外面披着一件雪狐披风,边赏雪景,便带着几个小宫女用青梅煮酒,给寂寥的暮色雪景增添了几分暖意。
顾辞渊踏着风雪走进了坤宁宫,满院的夜灯让顾辞渊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坐在圈椅上煮酒的嫤萱。
嫤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给一向端庄持重的她添上了几分灵气和生气。
顾辞渊心情大好,道:“朕老远便闻着皇后宫里的酒香味儿了,走进这坤宁宫,才真眼见到皇后煮着酒呢,看来今晚守岁朕是有口福了。”
叶嫤萱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轻柔福了一礼,道:“皇上喜欢在冬日里喝着青梅酒,臣妾便让内务府送了些贮藏在冰库里的青梅,趁着守岁,便亲自为皇上煮上。”
嫤萱语气温柔,眼中是对着他不加掩饰的爱意,顾辞渊自然心软如春水盈盈,大手一览,便把嫤萱拉进怀中。
顾辞渊温热的气息便一点一点侵染嫤萱的身体和心,叶嫤萱微微低头,带着几分娇气道:“皇上,臣妾闻着您身上有一股丁香味,您是刚从兰贵人那里过来么?”
顾辞渊饶有兴味的道:“皇后娘娘这是吃醋了?”说完,顾辞渊便把大掌置于嫤萱脑后,带着宠溺轻轻揉捏着她的秀发。
叶嫤萱倚靠在顾辞渊的怀中,笑道:“臣妾哪敢呀?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臣妾要是每次都吃醋的话儿哪里能吃的过来,还不得酸坏臣妾?”
顾辞渊爽朗一笑,附在嫤萱耳上道:“原嫤萱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人儿,外边风雪大,走,随朕去你的寝殿,让朕尝尝你煮的青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