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下一刻就要血肉横飞的致命时刻——
一个平静得近乎突兀,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味道的嗓音,慢悠悠地、却异常清晰地响了起来,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心,滴入了一滴冰冷透彻的清水,瞬间打破了那凝固得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压抑空气。
“看来,各位都很忙。”
这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与穿透力,清晰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齐刷刷地循着这不合时宜的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李不言,不知何时,已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商队依托的那片残墙旁,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他正随意地背靠着斑驳剥落、写满岁月沧桑的土墙,微微低垂着眼睑,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干净的灰色粗布,仔仔细细、一下一下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柄名为“不语”的刀那狭长、冰冷、暗沉无光的刀锋。他的动作是那样的从容不迫,那样的心无旁骛,仿佛周围那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定者精神崩溃的肃杀气氛、那数十道充满敌意与杀气的目光,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在完成一件日常的、再普通不过的、保养心爱兵器的小事。
他甚至刚刚出去在那危机四伏的废墟阴影中“转”了那么危险的一圈,此刻身上,却连一丝多余的尘土、一滴溅落的血点都未曾沾染,青衫依旧整洁如新,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去散了散步。
他的出现,尤其是他这过分平静、近乎漠然的姿态,立刻如同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即将爆的火山口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势力、所有目光的聚焦!成为了这片死亡河床上,一个突兀而醒目的变数!
赵老三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饱经战火洗礼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极其危险的缝隙,精光四射。从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文弱的青衣刀客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如同直面洪荒凶兽般的、极度危险的气息!这气息,内敛而磅礴,甚至比那隐藏在暗处、手段阴毒的弩手和明面上凶悍残暴的沙匪头子,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警惕与心悸!
废墟之中,那股一直阴冷锁定着他的气息,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难以预估的变数,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波动与犹疑。
而那刀疤独眼龙,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何方神圣,随即独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被冒犯的熊熊怒火,他咧开那张散着恶臭的大嘴,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烂牙,狞笑着,用那柄血迹斑斑的弯刀遥遥指向李不言,声音如同破锣敲响,充满了不屑与威胁:
“哟呵?他娘的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在这里装神弄鬼!擦你娘的什么破刀!小子,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别他娘的碍着大爷们财办事!不然,老子不介意刀下再多一条冤魂,正好砍了你的脑袋给老子当夜壶!”
李不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那沙匪头子充满污言秽语的叫嚣,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依旧专注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不语”刀的刀锋,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直到那暗沉沉的刀身似乎将所有光线都彻底吸纳进去,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更加深不见底,仿佛连人的灵魂都能吞噬。然后,他才缓缓地、动作轻柔而稳定地将“不语”刀,“锵”的一声轻吟,精准地归入腰间那看似朴素无华、却与刀身完美契合的刀鞘之中。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如同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巅的湖泊,深邃,冰冷,不起丝毫波澜。他的目光缓缓地、依次扫过在场的三方人马——杀气腾腾、纪律严明却陷入困境的官兵;隐藏在废墟阴影中、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神秘埋伏者;嚣张跋扈、残忍贪婪的沙匪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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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面色冷峻如铁、眼神深处不断闪烁、权衡着利弊的赵老三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力量感:
“这位军爷,你们追杀沙匪,是职责所在,是王命在身的公务。但这支商队,”他微微侧身,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些面无人色、瑟瑟抖的幸存者,“只是途经此地、侥幸找到水源、想要死里逃生的无辜平民百姓,与你们几方之间的恩怨,毫无瓜葛,也无兴趣卷入。”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又若有意若无意地扫过叫嚣的刀疤独眼龙和那片杀机四伏、沉默无声的废墟方向,声音里悄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
“至于你们几方之间的私人恩怨,是杀是剐,是战是和,是血流成河还是同归于尽,都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想感兴趣,更无意插手。”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赵老三脸上,语气似乎带着一种客气的、商量的意味,但那双深邃眼眸的最深处,却没有任何可供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坚定:
“可否,请各位行个方便,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让这条只想求活的无辜生路,先行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杀戮之场?”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想要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源于对自身实力绝对自信的底气与隐而不的强硬!
刀疤独眼龙闻言,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最荒谬的笑话,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稠腥臭的痰,独眼中凶光毕露,恶狠狠地吼道:“他娘的想走?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哪有那么容易!老子们被这帮该死的鹰爪子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损失了多少弟兄!好不容易老天开眼,遇到这么个肥得流油的商队,正好抢了他们的水、粮、财物,给活下来的弟兄们压压惊,补充体力!想从老子眼皮子底下溜走?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赵老三眉头紧锁,如同打了一个死结,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白。他在飞地权衡着利弊得失。放走这支商队,确实可以减少场中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变数,让他们能够集中全部精力,对付难缠的沙匪和那些隐藏在暗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毒辣埋伏者。但是……让这群凶残成性、毫无底线的沙匪得到这支商队充足的补给和水源,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此次耗费巨大代价、志在必得的清剿任务很可能就此功亏一篑,甚至可能让巴郎这股悍匪死灰复燃,将来造成更大的祸患。这让他陷入了极其艰难的两难抉择,一时难以决断。
然而,就在赵老三尚未做出最终决断、空气再次陷入僵持之时——
废墟之中,那个阴恻恻、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缝隙中同时渗透出来、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具体来源的诡异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爬过满是枯骨的地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志在必得:
“走?可以。”
这简单的、似乎带着应允意味的三个字,让早已绝望的商队众人心头猛地一松,仿佛看到了一丝缝隙!但紧接着,那声音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赤裸裸的贪婪与诡异,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把那个女人,还有她身上带着的那件‘东西’,老老实实地、完整无缺地留下来。其他无关的废物,可以立刻滚了。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所指,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歧义,赫然正是一直静立在驼车旁、蒙着轻薄面纱、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愈单薄窈窕的苏芸冉!
苏芸冉的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虽然隔着面纱,但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瞬间变得煞白无血的脸色,以及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宽大袖袍下的手,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紧紧地攥住了袖中那块时刻传来温凉气息的神秘碎片,以及贴身藏着的、散着阴寒诡谲波动的幽冥令。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对方的目标,果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是因为她幽冥教圣女的特殊身份?还是因为她身上这块刚刚得来、与李不言的寂灭刀本源息息相关的神秘碎片所散出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独特波动?或者……这两者,对方都志在必得?!
李不言那原本古井无波、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眼神,在这一刹那,骤然变冷!不是那种勃然大怒的炽热,而是一种如同西伯利亚万年寒流过境般的、足以冻结灵魂、冰封血液的极致冰冷!那冰冷之中,蕴含着一丝被触犯到底线的、隐而不的滔天怒意!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无谓的言语。
他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如同实质般的气势,以他为中心,陡然爆开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内敛深沉、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沉寂,而是骤然化作出了鞘的、饮血无数的绝世神兵!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恐怖刀意,混合着沙漠夜晚那深入骨髓的干冷寒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爆的山崩,轰然席卷过整个宽阔的古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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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青色的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因为这骤然爆的、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刀意而变得扭曲、模糊,光线在他身边似乎都生了诡异的偏折!
他缓缓抬起头,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了薄云,清冷的光辉为他那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方人马,那眼神,淡漠而悠远,仿佛不是在看着数十倍于己、凶神恶煞、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撕碎的生死大敌,而是在看着……一群嗡嗡作响、碍手碍脚,需要清理掉的……蝼蚁。
“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高昂的语调,没有激烈的情绪,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一往无前、不容任何转圜余地的决绝。
“我的刀,不喜欢讲道理的时候,通常……”
他顿了顿,右手看似随意地、轻轻按在了腰间“不语”刀那冰冷如万年玄冰的刀柄之上。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感知敏锐的人,心脏都为之一紧!
“……比较快。”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静静地笼罩着这片古老的河床,为他那独自立于残墙之前的青色身影,平添了几分孤高与寂寥。他以一人一刀,直面数十倍于己、凶神恶煞的三方强敌,语气平淡如水,身上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睥睨天下、俯瞰众生、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绝世锋芒!
仿佛他此刻站立的地方,不是十面埋伏的绝杀之地,而只是一个……需要他挥刀清理干净的、略显杂乱碍眼的……场地。
而那把名为“不语”的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在鞘中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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