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在如此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距离下,借助那极其微弱的、从石缝间艰难透下的破碎月光,李不言才勉强看清,这魅影同样穿着一身紧身黑衣,但与之前那女子的夜行衣不同,这身黑衣的材质极为特殊,似乎能贪婪地吞噬、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使得它的身体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极其模糊、扭曲,如同一个不断晃动的、不真实的影子,难以用目光准确锁定。脸上也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似乎是某种特殊冷硬合金打造、闪烁着哑光的、毫无反光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波动、如同两口被遗弃了千年、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的古井般死水微澜的眼睛,那眼睛里,此刻除了震惊与恐惧,还有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李不言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却锋锐无匹的气劲,快如闪电般点向对方胸前正中、统御周身气机的膻中大穴,旨在瞬间制住其一切行动能力,瓦解所有反抗的可能。
那魅影虽然被那恐怖的“寂灭刀意”所慑,心神震荡,意识几乎空白,但常年游走于刀尖之上、生死边缘所锤炼出的、早已融入骨髓神经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望,还是让它在这千钧一、生死立判之际做出了最后的、徒劳的挣扎!它猛地一咬舌尖,一股钻心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猛烈刺激着它近乎麻木、僵硬的神经,身体在这股极端痛楚的强行驱使下,爆出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它的左臂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看起来如同折断般的、极其诡谲恶心的角度扭曲,五指瞬间弯曲成乌黑亮的、如同某种毒物利爪的形态,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某种秘传真气的高灌注下,竟骤然变得乌黑亮,闪烁着金属光泽,长约寸许,带着一股令人闻之欲呕、头晕目眩的腥甜恶风,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蝎猛然摆出的夺命尾针,狠辣、刁钻、出其不意地抓向李不言点来的手腕!
这一爪,不仅蕴含见血封喉的剧烈混合毒素,招式更是诡异绝伦,竟是完全放弃了自身所有防御、只求伤敌、意图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只要被其蕴含剧毒的指尖划破哪怕一点油皮,恐怕立刻便是毒气攻心、回天乏术的凄惨下场!
李不言目光骤然一冷,那平日平静如万载古井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他变指为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一切反应,掌心内力悄然一吐,一股看似柔和、实则内部蕴含着磅礴如海潮暗涌、沛然莫御的阴柔力量后先至,无声无息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魅影的胸口膻中穴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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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击打在浸水败革上的压抑声响,在寂静的石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魅影如遭史前巨兽的正面冲撞,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股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液无法抑制地从面具下的缝隙中渗出,沿着冰冷的面具蜿蜒流下。它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断了线的残破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毫无花巧地撞在身后一根粗壮嶙峋的石柱上,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随即软软地、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滑落在地,激起一片小小的尘土。它兀自不甘地挣扎着,还想调动哪怕一丝气力,却惊恐欲绝地现,周身的主要经脉、关键气穴,已被一股奇异而坚韧、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内力彻底封死、镇锁,如同被无数道无形的、冰冷的精钢铁链从头到脚死死捆缚,连抬起一根小手指都变得如同移山填海般困难!
李不言缓步走到它面前,脚步落在砂石上,悄无声息。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倒在地、如同被剥去所有外壳与武装、只剩下待宰命运的追踪者。月光从他身后照来,使得他的面容完全隐藏在斗笠的深重阴影之下,看不清任何表情,唯有那高大、挺拔、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的轮廓,在支离破碎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绝望的压迫感,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你又是谁的人?”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询问。但在这死寂得只能听到风声的石林中,这平静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杀意。这个跟踪者,比之前那个心浮气躁、尚有情绪波动的女子更加专业,更加危险,手段也更加狠辣决绝,更像是一台被精心训练出来的、剔除了所有多余感情、只为完成任务而存在的杀戮机器或者绝对死士。
魅影死死地仰头盯着李不言,那双唯一暴露在外的、原本如同万年死水般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充满了扭曲的怨毒、强烈的不甘,以及一丝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入骨髓与灵魂的惊惧。但它紧咬着牙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致,仿佛生怕泄露出任何一丝信息,一言不,用沉默筑起了最后一道可怜的防线,摆明了绝不合作、宁死不屈的决绝姿态。
李不言也并不着急逼问,更没有动用任何残酷的刑讯手段。他仿佛对答案并不十分渴求,又或者,他自信能够通过其他方式找到线索。他缓缓俯下身,无视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目光,开始以一种近乎考古学家般的耐心与细致,仔细地检查对方的衣饰和刚才使用的、散落在地的暗器。他拾起一枚掉落在地的黑色菱形镖,指尖感受着那非金非铁、冰冷刺骨的特殊触感和边缘那细密锯齿带来的锋锐感,又凑近鼻尖,运起内力,极其轻微地一嗅,那蓝汪汪的镖尖散出的,是一种混合了多种罕见异种蛇毒与地下矿物毒素的、甜腻中带着尸体腐朽般的奇异气味,显然经过精心调配,毒性猛烈而复杂。衣料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丝弹性,是某种极其罕见的、产于极北苦寒之地的“冰蚕丝”混合了少量乌金细丝编织而成,不仅轻薄坚韧,能有效抵御普通刀剑的劈砍甚至弱弓劲弩的射击,更有着极佳的光线吸收特性,是制作顶级夜行衣的理想材料,价值连城,绝非普通势力能够大量装备。他仔细搜索了对方全身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没有任何能够表明身份、来历的信物、令牌、纹身或者特殊标记,干净得如同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还未投入使用的工具,显示出其背后组织极其严谨和谨慎的作风。
“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意志坚韧,不畏死,且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李不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中已有初步判断,“这不是沙蝎帮那种偏安一隅、带着草莽气息的西域帮派能够培养、也舍不得投入如此巨大资源培养的死士。看其武功路数(那诡异的身法和毒爪)和这身几乎武装到牙齿的行头,也并非普通中原武林门派常见的手笔。那些名门正派,讲究光明磊落,不屑于此;邪魔外道,则大多资源匮乏,难以如此奢侈。”
这更像是……某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资源庞大、行事作风极其隐秘、纪律严酷的古老隐秘组织,或者,是那些掌控着天下权柄、拥有着近乎无限资源与最严酷纪律的……朝廷特殊机构,诸如传说中直属皇帝、监察天下的“暗卫”或者“内司”的力量?只有这种层面的力量,才能培养出如此纯粹、高效、且不计成本的“工具”。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如同岩石般沉默、唯有眼神透露出内心滔天巨浪的魅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看穿迷雾的冷漠:“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归墟之秘,牵动人心,引来的果然不只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和野心家。连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力量,也忍不住要插手其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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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最凛冽的寒风骤然刮过这片石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警告:“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不管你们是谁,背后代表着哪一方势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都不要再来招惹我。我对你们的权力游戏、江山社稷没有兴趣,但若你们执意要将我卷入你们的棋盘……”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加剧的、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凝结出冰霜的冰冷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越愤怒的平静宣告,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多言,仿佛对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他屈指一弹,动作随意而精准,一道凝练如丝、肉眼难辨的指风破空而出,出极其轻微的“嗤”声,精准地解开了对方身上部分用于限制肢体行动的禁制,使其足以勉强挣扎着站立和进行缓慢的、踉跄的行走,但周身重要的内力枢纽要穴依旧被那股奇异的内力死死封锁,真气无法调动分毫,此刻的它,与一个未曾习武的普通重伤者无异,甚至更为脆弱。
“滚吧。”两个字,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帝王敕令般、决定他人生死的威严。
那魅影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才勉强用手撑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被那阴柔掌力击中的地方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它深深地、用一种混合了刻骨铭心仇恨与极致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的复杂眼神看了李不言一眼,似乎要将这个戴着斗笠、神秘莫测的灰色身影,连同他带来的这份前所未有的屈辱、恐惧与那深不可测的力量,深深地、永久地刻印在灵魂最深处,作为此生最大的梦魇。然后,它不再有丝毫停留,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和经脉滞涩带来的无力感,踉踉跄跄地、一步一顿地,以目前这具残破身躯所能达到的最快度,狼狈不堪地、如同丧家之犬般消失在了石林深处那更加浓稠、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之中,仿佛它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
李不言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去,也没有去追踪。他望着那魅影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石壁,看到更远的地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如同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接连出现的、来自不同方向、风格迥异却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跟踪者,如同嗅到血腥味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鲨鱼,这无疑表明,他成功从夏侯烈手中夺取真海图的消息,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不为人知、效率极高的渠道,迅泄露了出去,并且引起了多方势力的高度重视。这绝非好消息,意味着他几乎暴露在了众多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之下。
今后的路途,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应对沙蝎帮这种地头蛇的追捕那么简单了。更强大的敌人,更隐秘的势力,更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更加层出不穷的暗杀与追踪,将会如同附骨之疽,接踵而至,永无宁日。
必须更快地离开西域这片是非之地!必须在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彻底反应过来、协调一致、布下真正的天罗地网之前,突破重围,抵达南海!时间,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身形微微一晃,如同一缕被戈壁夜风吹散的、了无痕迹的青烟,瞬间便已出了这片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石林。他将度毫无保留地提升到了目前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内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度奔腾流转,整个人的气息与周围荒凉死寂的环境仿佛完美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在月光下仅留下一抹淡至极点的虚影,向着南方那遥远而未知、代表着希望与最终答案的地平线,义无反顾地、全力地疾驰而去,再无回头之意。
月光,清冷依旧,亘古不变,默默地、无情地注视着他那决绝远去的背影,仿佛在见证着又一段传奇的开端,或是……终结。
他的身影在广袤无垠、死寂荒凉、仿佛没有尽头的戈壁滩上,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与那天地相接的、混沌一片的遥远边缘彻底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而在他身后,在那片他刚刚离开的、仿佛蕴含着无数秘密的石林,以及更广阔的、笼罩在黑暗下的西域大地,无形的暗流,已然开始加涌动、碰撞、汇聚。更多隐藏在幕后的、或贪婪、或好奇、或怀着其他不可告人目的的眼睛,带着各种不同的欲望与算计,将会不约而同地,投向南方,投向那片传说中波涛万里、隐藏着天地终极秘密与无限危险的——南海。
风暴,正在遥远的天际线之外,无声地、却无可阻挡地积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命运的齿轮,开始加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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