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无比、悠长如来自九天之外的龙吟、却又浸透着万古孤寂与冰冷意味的刀鸣,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这声音并不如何震耳欲聋,却奇异地、霸道地压过了所有的风浪嘶吼、船只破浪的轰鸣、乃至那些海鲸帮众陷入疯狂的呐喊,清晰地、如同直接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一般,凛冽地响彻在这片海天之间!
长刀,并未完全出鞘。
仅仅是,露出了三寸刀锋!
但那三寸悄然显现的刀锋,裸露出的,绝非世间任何凡铁、任何神兵所能拥有的金属寒光,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温度、一切生机与希望的——终极幽暗!如同宇宙诞生前那一片混蒙未开的、包容一切也否定一切的太初之暗,如同万物终结后那永恒死寂的、再无任何意义的最终归宿!
随着这三寸蕴含着大恐怖、大寂灭的幽暗刀锋显露于世,李不言周身那原本微张的、无形的寂灭领域,骤然如同百川归海、万鸟投林般,向着那一点幽暗疯狂地收缩、凝聚!所有的意蕴,所有的力量,所有对“终结”与“虚无”的理解与掌控,在千分之一刹那,被压缩、提炼、纯化到了极致,最终化作了一道细若游丝、若有若无、几乎微不可见、却让任何感知到它的存在(无论人或物)都从灵魂本源感到战栗与绝望的——苍白色刀线!这道线,并非实体,而是寂灭意志的具现化,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然缠绕在那三寸幽暗的刀锋之上,仿佛是其毁灭意志的延伸,是其终结力量的完美诠释。
他微微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淡漠地掠过迎面撞来的、最近的那艘、也是最为气势汹汹的海鲸帮主战船。然后,他握着那并未完全出鞘的长刀刀柄,对着那艘携带着万钧之力、仿佛能撞碎山岳的庞然大物,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如同拂去眼前一粒微尘般,横向一挥!
没有预料之中石破天惊、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真气剧烈碰撞时爆的璀璨光华与能量涟漪,没有劈波斩浪、分开大海的浩荡声势。
只有那一道苍白色的、细得仿佛随时会断裂、却又坚韧得足以切割法则的线,随着他挥动的手腕,无声无息地、以一种越了凡人视觉捕捉极限、近乎于“意念所至,刀线即达”的度,划过两者之间那短暂而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轻轻地、柔柔地,却又带着无可抗拒的、冰冷的“道”的轨迹,印在了那艘正全力冲刺、船高昂、如同择人而噬巨兽的海鲸帮大船,那最为坚固、也是最为关键的——船与厚重船身的龙骨连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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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苍白色的细线轻轻地“切”开了一道缝隙,万物凝滞,因果暂断。
下一刻——
“嘞……咔嚓……咯咯咯……”
一种轻微却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仿佛世间最坚硬的物质被无形之力从最细微的结构处强行“解构”、缓缓崩断的诡异声响,自那艘大船的船部位,由内而外地传导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海鲸帮众惊恐到扭曲、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那艘正以决死之势冲刺的海鲸帮巨舰,船与船身那原本浑然一体的连接处,凭空出现了一道平滑得令人指、光滑得如同镜面、甚至反射不出任何光线的、绝对的切面!巨大的、包裹着厚重铜皮、象征着力量与征服的船,如同被一柄存在于更高维度、执掌“分离”权柄的无形神刃,以越凡尘一切物理规则的方式,轻轻地、优雅地“抹”过,就这么带着一种诡异的缓慢,却又无可挽回地,与后面承载着数百条性命的庞大船身,彻底、干净地分离!
“轰隆隆——!!!”
失去了所有支撑与联系的巨大船,带着自身恐怖的重量与未尽的惯性,如同被斩落的巨头,出一声沉闷而绝望的哀鸣,轰然砸落进下方冰冷的海水之中,激起了冲天而起的、浑浊的、夹杂着破碎木板与绝望呼喊的巨浪!那声音,不像撞击,更像是一座城池的倾覆,一个时代的终结。
海水,如同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狂暴的洪荒巨兽,出了贪婪的咆哮,疯狂地、争先恐后地倒灌进那失去了船、露出巨大而狰狞断裂面的船身内部。那艘刚才还不可一世、代表着海鲸帮权威与武力的巨舰,以肉眼可见的、令人绝望的度,出木材扭曲崩裂的、如同垂死巨人骨骼断裂般的刺耳呻吟,开始剧烈地、无可挽回地向一侧倾斜、下沉!船体断裂处,来不及逃散的货物轰然滚落砸入海中,桅杆出不堪重负的折断声,风帆如同送葬的旗帜般耷拉下来,而比这些声音更刺耳的,是那些海鲸帮众出的、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恐惧、绝望与濒死哀鸣的尖叫与哭喊!无数蓝衣身影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惊恐万状、歇斯底里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拼命挣扎,徒劳地试图远离那正在迅变成一个巨大水下坟墓的沉船。场面混乱凄惨,如同地狱的画卷在人世间骤然展开。
另外两艘正加冲来、准备完成致命夹击的海鲸帮战船,船上的船员们在极近的距离内,亲眼目睹了这远他们想象极限、如同神话时代神魔交战场景重现的恐怖一幕,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几近癫狂!什么帮规森严,什么赏金诱惑,在眼前这绝对无法理解的、如同天罚般的死亡景象面前,都变得苍白可笑,不值一提!舵手出了非人的嚎叫,拼命地、几乎要将钢铁打造的舵轮生生掰断般疯狂旋转;甲板上的水手们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冲向帆索,手忙脚乱、甚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相互推搡、踩踏、咒骂着,试图降下那鼓满死亡之风的船帆,减缓度,狼狈不堪地调转方向,只求能远远避开那艘正在沉没的、如同被诅咒的友船残骸,以及那个依旧静立小舟船头、衣袂在海风中微动、如同执掌生死簿的魔神般的身影。原本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死亡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乱成一锅被惊惧煮沸的粥。
李不言,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之后,拇指再动。
那三寸蕴含着宇宙幽暗与万物寂灭的刀锋,如同从未现世般,悄然滑回那暗沉的刀鞘之中,严丝合缝,不露半分痕迹。缠绕其上的那一抹令灵魂冻结的苍白色刀线,也随之消散于无形,仿佛只是观者濒死前的一场集体幻觉。他依旧站在那里,斗笠下的面容模糊在阴影里,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未曾因这斩断巨舰的一击而有丝毫急促的变化。他仿佛只是信手拂去了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尘,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不值得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多投去一瞥,给那些在海水中绝望挣扎、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蝼蚁般的海鲸帮众,也没有分神去关注那两艘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退避、船身因急转而剧烈倾斜、再也不敢靠近分毫的敌船。他平静地转过身,步履稳定地走到船尾,弯下腰,捡起那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桨,再次以一种稳定而富有独特韵律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划动起来。桨叶入水,悄无声息,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刚刚被死亡洗礼过的海域的宁静。
“浪里飞”轻巧地、灵动地,如同一位在血火废墟中依然保持优雅的舞者,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绕开了正在加沉没、出最后呜咽的巨舰残骸,绕开了那些在海面上徒劳扑腾、出凄厉哀嚎的身影,绕开了这片瞬间从猎场化为坟场、充满了死亡、恐惧与极致混乱的海域。它度不减,甚至在那稳定划动的船桨驱动下,更快了几分,坚定不移地,继续向着南方,向着那更深、更远、更神秘、也更危险的深海区域,平稳而执着地驶去。仿佛身后那惊天动地的毁灭、那绝望的哭喊、那权力的崩塌,都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喧嚣而短暂的皮影戏,一阵吹过即散、了无痕迹的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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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只剩下逐渐被海风拉远、扭曲、最终消散于波涛声中的惊恐尖叫与绝望哭喊,以及那两艘远远停下、桅杆上那狰狞的海鲸旗都仿佛失去了所有威风、蔫头耷脑、只能如同两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木头人般,呆立船头,眼睁睁看着那叶孤帆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连升起追击帆布的勇气都彻底丧失的海鲸帮船只。劫后余生的船员们脸上,只剩下死里逃生的虚脱苍白,与一种深入骨髓、恐怕此生都无法磨灭的、对那灰衣身影的恐惧。今天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将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永远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直至生命的尽头。
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带着海水的咸腥,也试图吹散些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形的、淡淡的血腥气与浓得化不开的、名为“恐惧”的毒药。
碧海之上,因人类贪婪与暴力掀起的惊涛骇浪,终于暂时平息。
但那一道渐行渐远的孤帆远影,留给这片海域的,不仅仅是一场颠覆常识、以绝对力量碾压数量的战斗,更是一个深不可测、如同无底深渊般的恐怖传说,以及一股足以让任何后续听闻者都下意识心生寒意、脊背凉的、冰冷的寂灭气息。
李不言的目光,越过微微起伏的船舷,再次平静而坚定地投向南方那水天相接、蔚蓝与蔚蓝交融、仿佛没有尽头亦没有答案的渺茫之处。
海鲸帮,不过是前行路上偶然掀起的第一道稍大些的浪花,甚至连值得回顾的绊脚石都算不上。
真正的、源自天地与宿命的巨大风暴,那终极的、被称为“归墟”的、连最古老的传说都讳莫如深、充满了无尽未知与毁灭的禁忌之海,还在那遥远的前方,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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