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粉色的丝在月华下泛着冷光,与她苍白的面容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爱音那句轻飘飘的“透口气”,也兜住了祥子心底翻涌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悸动。
雪松的气息在祥子周身无声地盘旋,带着一种沉静的寒意,与爱音身上那若有若无、混杂着苦涩的樱花杏仁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地角力。
爱音看着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祥子。
少女赤着脚,薄开衫下是略显单薄的睡裙,蓝色的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
她不再是那个追着自己喊“姐姐”、摔倒了会扑进自己怀里哭的小女孩了。
时间在她身上刻下了棱角,也筑起了高墙。
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爱音疲惫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面前沉默的黑色琴键,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象牙白。
“要…一起弹一会儿吗?”爱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颈线。
“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那样。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祥子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雪松的气息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鬼使神差地,祥子没有拒绝。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那片银色的月光湖泊。
每一步都像踏在记忆的碎片上,出无声的脆响。
她在琴凳的另一端坐下,身体与爱音保持着几寸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冰冷的琴凳传递着寒意,让她残留的梦境燥热彻底冷却。
爱音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疲惫了。
她微微向旁边挪了一点,给祥子留出更多的空间。
然后,她的右手轻轻抬起,落在高音区的琴键上,按下一个清澈如水的单音。
“还记得这吗?”爱音的声音在寂静的琴房里响起,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的温柔,“你小时候…第一次完整弹下来的曲子。”
祥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爱音放在琴键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小手,引导着她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
她沉默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犹豫了一下,落在了低音区对应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键,一种久违的、带着电流般的熟悉感瞬间窜上脊背。
爱音没有看祥子,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钢琴,落在了遥远的过去。
她的右手开始移动,弹奏起一段简单、舒缓、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
音符在月光中跳跃,像一颗颗滚落的露珠。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爱音的声音伴随着琴声,轻柔地流淌出来,像月光下静静蜿蜒的小溪。
她的左手也加入了,在低音区弹出沉稳的和弦,与祥子生涩的左手音符奇异地重叠、应和。
“小小的,坐在琴凳上,脚还够不着地,要垫着小凳子。”她的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转瞬即逝。
祥子的左手有些僵硬地跟着那熟悉的旋律移动。
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那个小小的、垫着厚厚坐垫的凳子,记得自己努力伸长手指去够琴键的样子,记得因为总是弹错而气鼓鼓地嘟着嘴。
“你性子急,总想一下子就弹好。”爱音继续说着,琴声依旧舒缓,像在安抚着回忆里那个急躁的小女孩。
“弹错一个音,就恨不得把琴键砸了。”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带着宠溺的无奈。
“我就得抓住你的小手…”说到这里,爱音的声音顿了一下,琴声也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祥子感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似乎还残留着记忆中那份温软的触感。爱音的手总是微凉,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安抚力量。
“得这样…轻轻地告诉你,”爱音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她的右手旋律变得更加温柔,“‘小祥,别急。音乐不是比赛,是…心里的声音。要慢一点,听它想说什么。’”她模仿着当年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祥子的左手不再那么僵硬了。
她开始尝试着跟上爱音的节奏,指尖下的音符虽然还有些迟疑,却渐渐流畅起来。
那简单的练习曲,像一条时光的纽带,将此刻月光下的两人,与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琴房连接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雪松气息,似乎也悄然褪去了几分寒意,变得柔和而沉静。
“你学得很快。”爱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银灰色的眼眸依旧望着虚空,仿佛那里有那个小小的、专注弹琴的蓝色身影。
“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后来…你弹得越来越好,弹肖邦,弹德彪西…”她的琴声随着话语,变得稍微复杂了一些,流淌出更丰富的情绪。
“每次你完整地弹下一新曲子,眼睛都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非要我第一个听…”
祥子的呼吸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