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投入滚烫的岩浆!
雪松的气息在她周身骤然失控地翻涌、激荡,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狂暴的寒意,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母亲?!
这个冰冷的、充满枷锁的、将她最珍视的“爱音姐姐”彻底埋葬的称呼!
这个代表着她们之间无法逾越的伦理鸿沟、代表着所有痛苦和疏离源头的称呼!
一股强烈的、想要冷笑、想要质问、想要撕碎这虚伪面具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咆哮、冲撞!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僵硬,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又迅褪去的冰冷。
然而,就在这惊涛骇浪般的内心风暴即将冲破堤坝的瞬间——
祥子的目光,对上了爱音那双银灰色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虚伪,没有算计,没有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被绝望和重负压垮的疲惫,以及在那片疲惫的废墟之上,燃烧着的一种孤绝的、近乎献祭般的火焰——那是她仅存的、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保护眼前这个少女。
哪怕是以“母亲”这个让她自己也痛苦不堪的身份,哪怕付出一切。
那眼神里的沉重与孤勇,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祥子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刺痛。
她明白了。
对爱音而言,“母亲”这个身份,不是温情,不是血缘,甚至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它是枷锁,是牢笼,是沉重的十字架,是她在这绝望的境地里,唯一能找到的、可以用来名正言顺地守护祥子的理由和武器。
她是在用这个身份,燃烧自己最后的光和热,试图为祥子撑起一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祥子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在看清爱音眼中那抹孤绝的火焰后,被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酸楚和怜惜强行压了下去。
那尖锐的刺痛感,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无力感。
她不能。
不能在这个时候,用自己激烈的抗拒,去击碎爱音仅存的、赖以支撑的信念。
那无异于亲手将她推下悬崖。
爱音已经脆弱得像月光下的薄冰,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祥子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瞬间涌上的、被月光照亮的湿意。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和冷笑,死死地咽了回去。
翻涌的雪松气息,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收敛、压制,最终只化作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寂静,弥漫在她周身。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爱音那过于沉重、过于灼人的目光。
长长的蓝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所有的惊涛骇浪。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让她保持清醒的疼痛。
她没有说话。
没有反驳“母亲”这个称呼。
没有流露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是用沉默,用这近乎残忍的、将自己所有真实感受深埋于心的沉默,作为回应。
这沉默,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流淌的月光里。
爱音看着祥子低垂的头,看着她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弧度的唇线,看着她周身那比月光更冷的沉寂。
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孤绝的火焰似乎摇曳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的疲惫和…了然。
她似乎读懂了祥子沉默下的惊涛骇浪,也读懂了她此刻的压抑与不忍。
一丝极其苦涩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在爱音苍白的唇角一闪而逝。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冰冷的虚空。
肩膀,似乎垮塌得更低了。
————
“…这个阶段,对年长者产生朦胧的好感或倾慕,是一种相对常见的心理现象。”“可能是对成熟气质的向往,对知识或能力的崇拜,也可能源于成长过程中缺失的某种情感投射…”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明净的玻璃窗,慷慨地洒在课桌上,却无法驱散丰川祥子周身弥漫的那股沉郁的寒意。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蓝色双马尾一丝不苟,金色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摊开的心理学课本上,却仿佛穿透了纸页,落在某个冰冷而沉重的虚空里。
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正用温和而理性的语调讲解着青春期心理展的一个章节——“青涩情感的萌动理解与引导”
祥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
雪松的气息在她周身无声地盘旋,比平日更加沉静,也更加冰冷,像一层无形的盔甲,隔绝着外界的声音,也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暗流。
“比如,有些同学可能会对学识渊博的老师,或者关心自己的年长邻居、亲戚,产生越普通好感的情愫…”老师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台下青春洋溢的脸庞,“这本身并非错误,而是情感展过程中的一种探索。重要的是认识到这种情感的边界,理解其中可能混杂的依赖、崇拜等复杂因素,并学会将其转化为积极的成长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