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者…关心自己的…亲戚…
这几个词像细小的冰锥,精准地刺入祥子昨夜尚未平复的神经。
她放在桌下的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摊开的一本硬壳笔记本——不是课本,而是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模糊,被另一种更尖锐、更令人窒息的声音取代——那是昨夜月光下,爱音用干涩而沉重的语调说出的那两个字
“母亲。”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荒谬与尖锐刺痛的感觉再次攫住祥子的心脏。
她猛地低下头,右手握着的自动铅笔,笔尖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扎进了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
滋啦——
尖锐的笔尖划破了光滑的纸面,留下了一道突兀而深刻的、歪歪扭扭的裂痕。这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她自己耳边炸响。
祥子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笔。她盯着那道划痕,呼吸微微急促。雪松的气息在她周身不安地涌动了一下,又迅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不能失控。不能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课堂,但老师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最不愿触碰的门。
“…当然,任何情感都需要建立在健康、平等的关系基础上。尤其当对象是身份特殊的长辈时,更要清醒地认识到伦理的边界,避免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或带来困扰…”
身份特殊的长辈…伦理的边界…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锁链,瞬间将祥子拖回了那个阴云密布、寒风刺骨的冬天——母亲清告去世后不久。
……
丰川宅邸失去了女主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气。
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十岁的祥子穿着黑色的丧服,像一尊失了魂的、冰冷的瓷娃娃。
她缩在客厅角落宽大的沙里,蓝色的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壁炉里跳跃的、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火焰。
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黑白灰,冰冷而绝望。
爱音一直守在她身边。
樱粉色的长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比祥子好不了多少,苍白得像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
但她强撑着,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曳的、试图为身边幼苗遮挡风雨的细弱植物。
她会给祥子端来温热的牛奶,会笨拙地试图讲一些安慰的话,会轻轻握住祥子冰凉的手,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温暖她。
她身上的樱花信息素,在那段时间里,也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的湿气,像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祥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依赖着这份温暖。
只有在爱音姐姐身边,在那熟悉的、带着悲伤的樱花气息包裹下,她才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才能确认自己没有被这巨大的悲伤彻底吞噬。
然而,这份短暂的、建立在共同悲伤之上的脆弱依偎,很快就被更冰冷的现实碾得粉碎。
葬礼的余烬尚未冷却,丰川家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面容严肃刻板的长辈们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频繁地聚集在宅邸那间冰冷的大书房里。
沉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压低的、却充满不容置疑力量的交谈声,像某种不祥的咒语。
祥子被隔绝在外。
她只能从偶尔开启的门缝里,看到爱音姐姐低着头,站在那些穿着昂贵黑色套裙、神情威严的长辈们面前。
爱音的肩膀微微瑟缩着,樱粉色的长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祥子能感觉到,爱音姐姐身上那股悲伤的樱花气息,正被一种更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无助所浸染。
终于,在一个阴冷的下午,书房的门被彻底打开。
为的那位最威严的叔祖母走了出来,银灰色的头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径直走到蜷缩在沙上的祥子面前,用一种通知而非商量的、冰冷的口吻宣布
“祥子,家族已经决定了。为了你的未来,为了丰川家的体面和稳定,爱音会与瑞穗结婚,成为你的母亲,正式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祥子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她看向站在叔祖母身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的爱音。
“爱音…姐姐?”祥子喃喃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看到爱音姐姐飞快地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瞬间溢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绝望和…深深的愧疚!
随即,爱音又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仿佛那目光是烧红的烙铁。
“不。”叔祖母的声音冰冷地纠正,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以后,她是你的母亲,丰川爱音。你要学会尊重和适应。”
母亲…丰川爱音…
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祥子尚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