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爱音姐姐——不,现在该叫“母亲”了——那低垂的、写满痛苦和屈从的头颅,看着她身上那件同样黑色的丧服,看着她周身弥漫的、那混杂着悲伤、恐惧和无助的、苦涩到令人作呕的樱花杏仁信息素…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被强行扭曲关系的恶心、以及对爱音那绝望眼神的尖锐心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祥子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撕碎眼前这些冰冷的面孔和这荒谬的决定!
然而,当她看到爱音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身影,看到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时…祥子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质问,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和窒息感强行压了下去。
她明白了。
爱音和她一样,都是这冰冷家族规则下的囚徒。
她没有选择。
拒绝?
那意味着什么?
被家族放逐?
失去仅存的依靠?
还是更可怕的后果?
爱音眼中那深切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祥子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她将所有的尖叫、质问、愤怒和那撕裂般的心痛,死死地、深深地压回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得可怕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地板,不再看任何人。
从那天起,“千早爱音”死了。
活下来的,是她的“母妈”,丰川爱音。
而祥子心中那份纯粹的、带着巨大悲伤的依赖,也被硬生生地扭曲、冰封,裹上了一层名为“恨意”和“屈辱”的尖锐外壳。
……
“同学们,健康的青春期情感应该是让人感到愉悦、充满动力,并且建立在相互尊重和清晰边界之上的…”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将祥子猛地从那个冰冷刺骨的回忆深渊里拽了回来。
她惊觉自己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低头看向膝盖上的笔记本——那页空白处,早已被她无意识的、带着巨大压抑情绪的笔尖,划得一片狼藉。
没有激烈的涂鸦,没有愤怒的词语。
只有无数道深深浅浅、杂乱无章、相互交叠的划痕。
有的笔直而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有的则短促而凌乱,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绝望的抓挠;还有一些是毫无意义的、反复涂抹的黑色墨团。
这些划痕覆盖了整页纸,像一张无形的、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网,将她昨夜和此刻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荒谬刺痛、所有的冰冷回忆,都无声地、扭曲地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雪松的气息在她周身冰冷地盘旋,像一层厚厚的、隔绝世界的霜。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那本被划得面目全非的笔记本,将它塞进书包最深处。
金色的眼眸抬起,重新望向讲台,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片被强行冰封的、属于少女的、沉重而无解的忧愁。
下课铃声尖锐地撕破了教室里的沉闷,也惊醒了沉浸在那片冰封荒原中的祥子。
她几乎是机械地收拾好书包,将那本承载着混乱划痕的深蓝色笔记本更深地塞进包底,仿佛要埋葬一个不堪的秘密。
雪松的气息在她周身凝结成霜,隔绝了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喧嚣。
她像一尾沉默的鱼,逆着人流,独自游向教学楼的最高处——空旷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乱了祥子一丝不苟的蓝色双马尾,丝凌乱地拍打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她走到栏杆边,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移动的学生和远处城市冰冷的轮廓线。
阳光刺眼,却毫无温度,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玻璃罩子。
风灌进她的校服外套,带来一阵寒意,也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令人窒息的心理学词汇。
但吹不散的,是昨夜月光下那声沉重的“母亲”,是回忆里叔祖母冰冷的宣判,更是此刻心底那片被彻底冰封的荒芜。
瑞穗…
这个名字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那个有着严重缺陷的a1pha,那个在母亲清告去世后不久,便“迎娶”了爱音的女人。
时间在祥子十四岁那年再次凝固。
距离清告的葬礼不过数月,距离爱音被迫成为“母亲”的屈辱也才刚过去不久。
丰川宅邸还没来得及从一片死寂中喘口气,便又被更浓重的病气和死亡阴影笼罩。
瑞穗的病弱并非秘密。
那个仅能标记清告一人的a1pha,在失去唯一的伴侣后,身体和精神都以肉眼可见的度崩塌。
他像一株被蛀空了根系的古木,在丰川家华丽而冰冷的陵墓里,无声无息地枯萎。
祥子对他几乎没有印象,更谈不上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