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一会儿,陆祈没有回应,既没有擡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地维持着一个姿势,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李芷扯了扯宋朗的袖子,拉着他走了一段路,才停下。
宋朗看着李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问道:“你知道沈姐姐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吗?”
李芷声音小得像蚊子:“沈姐姐……死了。我……我探过她的鼻息,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宋朗瞪大眼睛,随即摇头道:“沈姐姐是修行人,怎麽可能这麽轻易就死,没有鼻息说不定只是暂时的。”
李芷见宋朗不相信,又担心他再去找陆祈,万一陆祈发怒杀了宋朗,那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可怎麽办。
她拉住宋朗,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我亲眼看到那把大刀插进沈姐姐的心脏t,而且那刀上好像有毒,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更何况沈姐姐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又不是神仙。”
宋朗难以置信地盯着李芷:“是你把沈姐姐引到这里来的,你怎麽能这样做?!”
李芷低着头,不敢回答。
过了好久,她才说道:“我没有办法,他们要我的命,还有我肚子里孩子的命,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求求你,不要再去找陆祈了。”
宋朗一脸绝望:“可是沈姐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让我以後……你让我别再找陆祈,这怎麽可能?陆祈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沈姐姐也是我们的朋友。陆祈现在遭遇这样的困境,我怎麽可能坐视不管?”
李芷心中本来满是愧疚,但听宋朗这麽说,还是道:“他们的目标是沈姐姐,我只是受连累的。就算我有错,也不全是我的错。”
她想起刚才陆祈眼中的杀意,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实在不想让宋朗再靠近陆祈,现在的陆祈一定非常危险。
她抓住宋朗的手,哀求道:“我求求你了,为了我们的孩子着想,你不要再靠近他了,我们回家吧。”
她承认自己有错,可她也没办法,如果她不照做肚子里的孩子怎麽办,她还能怎麽办。
宋朗愣住了,他知道李芷受委屈了,但他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
片刻後,他心里有了主意,对李芷道:“从今往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次的事情,我一定要给陆祈一个交代,不然我後半辈子良心都不会安。”
李芷见怎麽劝宋朗都不听,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也明白自己亏欠沈闲玉的,可她总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她知道没有父亲的滋味,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情再在孩子身上重演。
她正想着怎麽拉住宋朗,只见宋朗忽然跑了出去,她连忙跟在宋朗身後。
……
宋朗跪在陆祈面前,哽咽道:“是我们不小心害了沈姐姐,可李芷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她的丈夫……”
他拿起陆祈的那把软刀,递给陆祈,闭上眼睛。
其实他也是个很怕死的人,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芷死在自己眼前,咬咬牙道:“你杀了我吧,我愿意以死赔罪,只求你不要迁怒我的妻孩。”
他等了许久,没等到陆祈回应。擡头望去,见陆祈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无论他怎麽和陆祈说话,陆祈都没有反应。
有那麽一瞬间,宋朗甚至以为陆祈和沈闲玉一样死了。一想到沈闲玉真的死了,宋朗心里就觉得无比怪异。
他一直不敢相信沈闲玉会死,在他的认知里,沈闲玉就算要死,也起码应该像她太爷爷那样活到一百多岁,没想到她这麽年轻就死了,而且还是为了救自己的妻子。
想到这里,宋朗愧疚不已,“啪”的一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想着想着,宋朗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芷在後面看到这一幕,捂住自己的嘴,轻声啜泣。
他们所处的地方十分偏僻,从傍晚到深夜,都没有人经过。
宋朗一直跪在陆祈面前,陆祈不动,他也不动。
陆祈是他过命的朋友,可陆祈最爱的人却因为自己妻子的缘故死了,这个事实让他不知所措。
如果陆祈能痛痛快快地杀了他,让他以死抵罪,他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可陆祈什麽都不做,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这让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得极其缓慢,慢到让人觉得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
三个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度日如年,而其中最受煎熬的,无疑是陆祈。
陆祈此时已失去了对外界事物做出反应的能力,他只是怔怔地盯着怀中的沈闲玉。
沈闲玉面容平静,好似知道会死,没有一丝遗憾。
陆祈满心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在他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不断告诉他:绝不能让任何人动沈闲玉的身体。
这个声音如此清晰且强烈,强烈到陆祈觉得沈闲玉仿佛一直在看着着他,即便她的魂魄或许已不在这具躯体里,却始终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于是,陆祈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