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应听声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早已在自己的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父母,用眼神一遍遍描摹着他们的脸庞,直到将其刻在自己心间。
&esp;&esp;良久,应听声才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蹲得太久,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esp;&esp;应听声往后退了两步,面对着自己的父母,随后在原地跪了下来,朝他们行了一个大礼,磕了三个响头。
&esp;&esp;做完这一切后,这个过于漫长的夜晚终于开始加速。在太阳来临前,应听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苦笑一下。
&esp;&esp;原来这晚根本没有月亮。
&esp;&esp;天亮后,太阳如往常一般爬上了天空,将温暖的日光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人。
&esp;&esp;幼时的应听声在父母的呼唤下睁开眼,拉着母亲的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母亲往前走去。
&esp;&esp;应父应母一夜未眠,浑身的神经绷到极致,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们宛如惊弓之鸟。
&esp;&esp;好在一路上十分安静,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听见一丝鸟鸣。
&esp;&esp;他们一路回到落花村后,发现昨日那面容可怖的堕阴者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站在血迹斑斑的落花村无数尸体旁的年轻男子。
&esp;&esp;应父应母不识得,已经长大了的应听声却瞳孔一缩——是清休澜。
&esp;&esp;十年前的清休澜比现在冷得多得多,他穿了一身黑衣,看不出衣上是否沾染了血迹,握着剑的手倒是干干净净,连同分景剑上都没有一丝鲜红。
&esp;&esp;但当清休澜察觉动静抬起头时,应听声才发现他的脸上倒是被溅上了零星几滴血点。清休澜的目光堪称冷漠,金眸微微发光,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esp;&esp;幼时的应听声尚未清醒,又打了个哈欠,没注意到自己父母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的眼神。
&esp;&esp;“仙人!我……”应父话还没说完,甚至连脸上的欣喜都尚未散去,就被闪现至身前的清休澜一剑穿心。
&esp;&esp;他的母亲反应迅速,一刻都来不及为爱人的离去伤感,抱起应听声就往清休澜的反方向逃去。
&esp;&esp;……自然是无用功。
&esp;&esp;应母刚跑了两步,就直直地倒了下去。临死前,她用尽全力一推年幼的应听声,无声道。
&esp;&esp;“跑。”
&esp;&esp;说完,她便不甘地死去了,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esp;&esp;幼时的应听声已经被吓傻了,没能执行母亲临死前最后一道嘱咐,呆滞地坐在原地。母亲的血溅到了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糊住了他的眼睛。
&esp;&esp;他凭着本能抹了把脸,身体僵硬得就像年久失修的破机器。
&esp;&esp;幼时的应听声本以为自己也将命丧于此,连哭都没反应过来哭上两声——虽然也没什么用。
&esp;&esp;应听声站在清休澜面前,垂眸看着他深黑色的衣摆,已经知道了结局。
&esp;&esp;果然,清休澜只是扫了年幼的应听声一眼,一转分景,甩掉了剑刃上残留的血迹,然后挽了个剑花,收起了剑,转身离开了。
&esp;&esp;应听声清晰记得,这一年他七岁。
&esp;&esp;那时他年纪太小,加上惊吓过度,以及被血模糊了视线,所以其实并没有将清休澜的样貌记得很清楚。
&esp;&esp;他在自己父母的尸体旁迷茫地坐了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没死。
&esp;&esp;但他还不如死了。
&esp;&esp;年幼的应听声推了推身边的尸体,呼唤着不会再醒来的母亲。
&esp;&esp;母亲没有理他。
&esp;&esp;他又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推了推睡在另一边的父亲。
&esp;&esp;父亲也没有理他。
&esp;&esp;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他终于感到饥饿时,年幼的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死亡”。
&esp;&esp;寻找食物的本能让他离开了冷下来的父母,跟着记忆走了很远,走到了相邻的小城镇中。
&esp;&esp;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偷饭店和小吃摊关门收摊时落下的剩菜剩饭吃,老板看见了也只是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当做没看见,没有阻止。
&esp;&esp;但在这个小城镇中没有他的落脚之地,为了温饱奔波了一天,等到了夜晚来临时,无处可去的应听声又回到了落花村中。
&esp;&esp;所有人——包括他父母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就像灰尘散落在空中一样,了无痕。
&esp;&esp;
&esp;&esp;应听声静静陪在幼时的自己身边,后面的事,他都知道了。
&esp;&esp;七年过去,他还活着,但清休澜已经遗忘了这个不足挂齿的小村落,遗忘了他。
&esp;&esp;幼时的应听声回到了原本在落花村居住的那间小木屋中。木屋的门已经不见了,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