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对镜照了照,没有不妥帖的地方,扯上匆匆赶来的书剑就出门。
太子府中,李稷与方俞周对坐。
窗外是怪石芭蕉,尚带绿意。
二人谈完正事,方俞周奇道:“今日怎不见常宁?”
李稷淡淡道:“兴许到别处玩了。”
“他对功业也不上心,”方俞周微微摇头,“好端端的,整日里玩乐,白白废了这家世才情。”
李稷补救道:“算不得废,他家中应当自有打算。”
方俞周笑道:“说到他家中,微臣这儿倒是有桩事。他父亲昨日递了辞呈,如今还在我们衙署里压着,上官过了目再呈到御前。”
李稷心绪泛起微澜。
方俞周昨日归家,想见李稷与常宁亲密之态不同于常人,折回太子府时又恰巧窥见一丝端倪。这细微之处,旁人瞧不出来,偏偏方俞周几乎是看着太子长大,当下便有了决断,胸中自是骇然。
但南风在京中大族并不罕见,方俞周只当是两个少年人情难自禁,不过是浅尝一二罢了。
他关心的只有一点。乃至他们这些朝臣,对主上的内帷之事都无窥探之意,只要事不关国本便可。
“殿下,您预备何时娶亲?”
李稷拿茶盖刮了刮茶沫,悠然道:“不急。”
方俞周面色微变,正欲开口,李稷又道:“卿何必如此?孤不欲後族坐大,必要待平定边疆後再择良妻。”
方俞周心下大定,“殿下英明。”
李稷轻笑一声:“你既忙,就不要只盯着孤。回吧。”
方俞周额角沁出细汗,“臣谨记。”
小太监打帘进来,向刘总管耳语一番。刘总管神色渐沉,不敢耽搁,忙禀道:“殿下,方才常少爷来过。”
李稷提笔的手一顿,笔端落下的浓墨泅湿一片宣纸,“听到了?人呢?”
刘总管:“当是听到了。人已回府去了。”
李稷揉揉眉心。他现下离不得府,也不大好派人往旁人府上去,“等他再来,带来见孤。”
“是。”
……
常宁浑浑噩噩回到英国公府,一头扎进锦被里,泪水打湿一片缎面。
乃至去之前,常宁还抱有一丝希冀。爹娘不让她同李稷往来,无非是怕往後李稷负了她。常宁却是个话本子看多了的,总信这世间确有海枯石烂也不挪移的情意。
李稷若真如此,常宁也不惮于说服爹娘。
可今日李稷与方俞周的那席话,却如当头棒喝。
娶亲,他要娶谁呢?
天边彤云似火,倦鸟归林,排雁南飞。常宁推开格子窗,下巴枕在胳膊上,眼眸犹带泪痕,却渐渐干了,只是眼睛仍有些不舒服。
总之不可能是她了。
那为什麽李稷一边和她在一起,一边却又能想着娶旁人?他又想了多久呢?
整整一个时辰,李稷都不曾来找常宁。
常宁如今是既怨且悲且怒,先前总摇摆不定的心,现下也愈发坚定了。
管他来不来,常宁明日必定要问个明白。
而後再作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