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兴高采烈:“为什麽不能呢?咱们俩做结义兄妹,我爹娘就是你爹娘。”
“我比你大上几个月,”孟娴抿唇一笑。常宁还未及冠,哪里做得了主。尽管如此,听了这话,孟娴心头的苦闷还是散了几分。
她托腮看着常宁,见常宁到案前磨墨提笔,不由问:“你在做什麽?”
常宁垂首落墨,头也不擡,嗓音里压着雀跃,“这麽大的事,我先写封信给爹娘看。爹还嫌弃我学业不好,我这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功底!”
孟娴提着裙摆起身,缓步踱至常宁身侧,看常宁下笔如飞,落下一个个潇洒自在的字。
直到常宁写完,偏头看孟娴,“你要写吗?”
孟娴摇头,“你这信还是不要给你爹娘看了。我的事,本就与你无关。”
常宁笑道:“不单是为了你。万一我真的很短命,你逢年过节看爹娘一眼,不让他们太冷清,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孟娴道:“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没事啦,”常宁安慰道,“我爹娘很好的。我和清河从前买过你做的绢花,很是清奇。等你熟悉下来,一定能经营好铺子的。到时候你想走也没关系。”
隔着窗子,常宁远远望见孟学洲的身影,竖指在唇前,“你先别对你父兄提起,等妥当了,我来和他说。”
孟学洲皱着眉进来,不见丫鬟小厮,暖阁里只留下常宁和孟娴一站一坐地交流琴艺,打定主意等常宁走之後再问个清楚,笑道:“进展如何?”
常宁道:“孟姑娘进步神速,但我有些累,需得先回去了。”
孟学洲按着常宁坐下,将袖袋里的药方塞给常宁,“我家族谱上,有位先祖曾中过与你症状相似的毒,可惜寻医问药太晚,没能救回来。这是药方,我也不知是否有用,你拿去让空智大师掌掌眼。”
“谢啦。”常宁收起来,禁不住拿眼打量孟学洲。
孟学洲只比常宁大上几个月,常宁实在没法将他和逼婚的大人联系起来,忙错开视线。
兄妹二人坚持要送常宁。常宁坐在马车里,要转过街角时,撩开车帘往回看,见他们兄妹还立在门前遥望,瞧着冷冷淡淡不大对付的样子。
常宁叹气。除了李稚,怎麽个个都比她大。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常宁派了个侍卫回府送信,带着其馀人等到茶楼里听书。
这一晃,竟撞见周盟主。
常宁笑问:“周盟主,你不回家过年?这都十一月了,眼看就要进腊月,再不回去可就来不及了。”
周盟主正温了黄酒,执壶给常宁倒了一小杯,招呼她坐下,“我孑然一身,还没见识过京城的年。”
常宁抿了一口,滋味不错,“你有朋友在这里吗?”
周盟主落寞道:“没什麽要好的。”
热酒上头,常宁连用几杯,颊染薄红。书剑见了,睁着眼按住酒杯,死活不让常宁再喝。
常宁讪笑一声,转向周盟主,“你可以到我家来拜年啊。”她动作顿住,苦恼道,“嗳呀,我忘了,今年年关我也不在京城。”
周盟主笑道:“我听说了。你们到哪里去?我打个招呼,有困难就去找他们。你姐姐去麽?”
常宁拧眉,扶额撑在桌上,“不知道。”
周盟主道:“我应当会在京城待很久。你们放心去,我会照应好你姐姐的。”
常宁眼睛一亮:“多谢,多谢!”
周盟主忍住揉一揉常宁头发的冲动,和蔼道:“天冷,家去吧。”
常宁满口应下,“我听完这一段就回去。”
说书人拍着板子,正在讲一出英雄少年惩恶扬善的戏码。常宁听过许多,但还是乐此不彼。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虽依旧没见识过传说中的江湖,可对这些刀光剑影已经不那麽感兴趣。
但常宁喜欢说书人讲到快意处的眉飞色舞,每每见时,都宛如抛却所有烦恼,胸臆中自有沟壑。
等常宁预备回府时,擡头就对上书剑笑眯眯的脸。
“怎麽了?”
书剑扶着常宁上马车,四顾一番,悄声道:“少爷,太子殿下递帖子要到府上看你,咱们夫人给拒了。拒了两次呢!”
常宁不住点头,乐道:“还是我娘懂我。”
书剑同仇敌忾,叫风透过车帷一吹,缩了缩脖子,“咱们不会被寻仇吧?”
常宁挥手,“放心,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再说了,我生病还是他生病啊?要让也是他让我。”
车夫吁了一声,马车骤然停下。书剑掀帷,瞧见滚滚黑烟从酒楼里冒出,回道:“少爷,前面有家酒楼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