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房里一向不留人,即便酣睡之际,惊艳的面容上也还是带出一分遮不住的虚弱。
李稷坐在床沿,俯身看了许久,直到常宁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那道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也悄然改变。
“睁眼。”
常宁不搭理。
耳边很久都没有动静,常宁闭着眼,一片黑暗之中,感官时而敏锐时而错乱,度过的每一个时刻都格外漫长,长到常宁以为李稷耐心告罄打道回府了,掀开细细一道眼帘。
却正巧对上李稷的脸,吓得常宁霎时坐直了身子,险些碰到李稷额头。
李稷揽住常宁,紧紧扣进怀里,“是孤连累了你。”
常宁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微微推开李稷,“那你补偿我好了,帮我看顾下我爹娘,不要让他们被人害了。”
李稷道:“你不怨孤?”
常宁问:“如果你知道汤里有毒,还会端给我吗?”
李稷摇头。
常宁笑笑:“相比之下,我更憎恨下毒的人。”
李稷压下喉头的苦涩,“孤会给你一个交代。”
常宁眼睫扑闪。她初闻噩耗时,夜里是忍不住偷偷落泪的,既焦灼于前路的渺茫,又舍不得爹娘。怒气正盛时,自然是连带李稷一起痛骂过的。
但从前的消沉不耽误常宁继续当下的生活。
“你有没有好好照顾我的绿晕水仙?”
“有。”
常宁掀唇一笑,“日日浇水,它会死的。”
李稷面色悄然一变,“知道了。”
他忍不住擡眼去窥常宁。
常宁桃花眸看来时,笑意清浅,令人如临春日。她的嗓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本该滑稽,李稷却很难形容萦绕心头的悸动。
仿佛这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时,也一并带来了孟春三月的微寒与无限暖意,沐于融融春光。
若非常宁病容清减,李稷很难相信常宁患了不治之症。
常宁还这样年少。
李稷悲痛难以自已,尽力压下去,“你还有什麽想做的?”
“有一桩,”常宁微微坐直,“殿下,我们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