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魁梧的侍卫各自捧着一大海碗药,捏住三皇子下颌,逼他一滴不漏地喝下去。
三皇子只觉体内一股热潮汹涌,满脸红潮。尽管热浪滔天,他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几乎立时就觉出不对,“这是千丝绕,这是无解的,无解的。皇兄,我做了什麽,你要如此害我?”
李稷眸子微眯,“你早就知道这东西?”
三皇子只是潸然泪下,“皇兄,我哪里挡了你的路,我们兄弟勠力同心,一起对抗二皇子,难道不好吗?”
李稷呵笑一声,略一擡手,两个侍卫手刀打晕了三皇子,“带他回去。”
翌日,未央宫里一片混乱。
皇後鲜衣凤冠,满目疼惜地望向幼子,“本宫去找陛下!”
大宫女连忙阻止:“娘娘不可!”她扶住盛怒之中的皇後,耳语道:“储君必不能身体有缺。三皇子大业未成,咱们须得悉心瞒着,不能走漏一丝风声。”
宫女陪伴皇後多年,为皇後出谋划策,深得皇後信赖。她没出口的另一层意思,则是保护太子殿下,至少三殿下之事暴露时,他们还有太子殿下可做退路。相比二皇子,三皇子即位带来的利益最高,其次则是太子殿下。当然,这些都要等到皇後盛怒退却丶能够权衡利弊时才能出口。
皇後怔然点头:“是要瞒着。秩儿,你先到府中去,母後给你拨几个太医。你舅舅那边,母後也会打招呼,私下里在民间广寻名医。”
三皇子病歪歪的,迎风落泪,未衰而先有死气,“母後,我是不是要死了……”
皇後正是爱盛之时,好一通安抚,“秩儿不怕,秩儿会得偿所愿的。”
是夜,三皇子府,侍卫长对下属耳提面命,满意地带队巡逻。
今晨,三皇子殿下忽然说府上入了贼人,要他们将贼人缉拿归案。可侍卫长对天发誓,他绝没有见过三皇子口中的贼人,府上甚至连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
但三皇子骂人,侍卫长也只能听着。今夜夜朗风清,侍卫长望着重新调整过的布防,颇为自得,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三皇子口中含着泔水巾,瞪大眼看侍卫长意气风发地从门缝中消失,险些被嘴里奇异的滋味恶心地晕过去。
两个魁梧的暗卫在三皇子身上一顿摸索,找出一瓶丸药,“这就是解药吗?”
三皇子反应激烈,当下就要去抢。暗卫瞟了一眼,心下有了定数,将人劈晕。
常宁读过的佛经不多,也很少去听大师开坛布道,但也曾听过人生八苦。
当李稷那张脸再次出现在常宁面前时,常宁想起的便是“怨相会。”
“殿下,您来做什麽?”
尽管常宁语中带笑,李稷还是被这疏离微微刺痛。
他曾见过常宁最不设防的模样,也就更能分得清,常宁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将丸药并钻研出的药方放在案上,李稷道:“这药能暂时压制毒素。你不要入口,让空智大师研究过,重新捏了丸药给你。”
常宁焉有不收之理:“谢谢。”
李稷立在常宁身前,看常宁绕过他,自顾自到书架前坐下,执了卷书边抿茶边看,明摆着是赶人的姿态,忽地一抹心酸涌上心头,“孤做错了什麽?”
常宁诧异擡头,拧眉思索一瞬,笑道:“都还好。只是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许对我们来说,分离才是最好的选择。你在陛下那里更有分量,我也可以圆我一个遗憾。至少我走时,除了放不下爹娘,是无怨无悔的。”
李稷一字一句道:“对孤来说不是。孤无法忍受与你离别的日子。你知不知道,只要熬过去这一段,就没有什麽能阻止我们。”
常宁问:“同床异梦,貌合神离,你也能接受吗?”
李稷:“至少我们在一起。你是因为那些不好的时光,才如此消沉麽?”
常宁扶额苦笑,“何必呢?殿下,我从前既选择你,就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那些往事,我当时是怨过痛过。可我们若结束,这些龌龊自然也就不会再提。若继续,这些龌龊便不能轻轻掲过。况且就如今来看,若再继续下去,我便又平添一桩遗憾。”
李稷道:“遗憾才是人生常态,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在外风餐露宿,说不得一场兵祸匪祸就要了你大半条命。连活着都做不到,何谈追寻?”
常宁说:“这是我应当考虑的。你说我是何不食肉糜也好,不知人世疾苦也罢。我不管你怎麽看,即使我在你眼里面目全非,我也会去做,哪怕为之丧命也心甘情愿。我想去找我的价值。”
李稷呼出一口长气,劝自己冷静。整日里把追求放在口边,分明就是这些富贵子弟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下的一种极端表达,相对于放浪形骸,已经是一种极好的状态。
他只需要帮常宁找到常宁所谓的“价值”,移花接木,找出既能让常宁心甘情愿留在京城,又能实现心愿的路径。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英国公府仁义之名,不知有多少人受过英国公府恩惠。常宁承祖辈馀泽,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要说追寻,李稷却觉得常宁所追寻的一切近在眼前。
常宁多熟悉李稷,此刻又紧紧关注着他,焉能不知他在想什麽,“殿下,这是不一样的。钱财能解决多数的烦恼,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可我的钱财是我娘给我的。换了旁人,处在我的位置,说不定做得比我更为人称道。”
“孤就不会。”论钱财,论家世,魏都中比常宁好的不知凡几,却没出过第二个英国公府,也没出过第二个常宁。
李稷感到一阵愤怒,止住话头。
常宁太执拗。
李稷真希望常宁这执拗用在别处,比如永远和李稷在一起。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独留李稷一个人,既要想方设法克服世俗异样的目光,又要面对常宁的退却。
常宁也知今夜不能再继续下去,主动递台阶,“我枕边有封信,忘看了,能帮我拿一下吗?”
床榻间都是常宁的气息。李稷蓦地回想起曾与常宁同榻而眠的日子,心绪渐渐平静,甚至涌出一丝久违的甘甜,指尖夹着那封薄薄的信,缓步递给常宁。
常宁拆开信封,几息之间就看完了这封简短的信,神色凝重,直截了当问道:“殿下,您有没有什麽瞒着我的事?譬如今年年中时我爹落湖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