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
墨玉城,风雪呼啸。
银甲反射冷酷的雪光,映照在褚将军的脸上。
“二殿下,三思而後行。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二皇子耸眉嗤笑,“开弓没有回头箭。”
轻甲在前,大军在後,黑沉甲胄在雪地上蜿蜒成一条巨蟒,直逼京城而下。
篡位谋逆,哪个还管名正不正?
老东西病重,却迟迟不肯降下手谕召二皇子回京,二皇子已经等不及了。
之前那番暗示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将他调离到边境,好为旁人铺路罢了。
若他不回去,等待他的,要麽在苦寒僻远的封地守一辈子,要麽就是一杯鸩酒。
纵使西北失守,也没什麽要紧,至少他能得到半壁江山,已经比他原先能得到的多得多。
……
常宁也帮着爹娘着手离京事宜。
离京前,姑母邀他们到宫中一聚。
申时才入宫,常宁预备在京城四处转转,眼下正打量着秋浓送来的单子。
其上有一枚丹药。
“这是什麽?”
“是少爷从皇觉寺带回来的,只剩下一枚。”
常宁有印象了,指尖划过那行字,拧眉思索一瞬,道:“你送给空智大师。”
这药常宁用不上,皇觉寺里的师傅又说是世间难得的宝药,由空智大师炼制,倒不如还回空智大师手中,往後撞见了有缘人,也能赠药救人一命。
年关将至,京城十分热闹,市集上摩肩擦踵,一派喜气洋洋。
常宁悠悠行在大街上,不免可惜。若二皇子从西北一路打到京城,不单沿途城镇要被迫沦为补给,连京城也逃不过一番腥风血雨。二皇子大概不会在京城大开杀戮,但京城笼罩在阴云之下,则是免不了的。
可这时候,常宁非但不能提醒旁人,甚至还要将此事埋在心里。
周盟主背刀坐在酒楼下,瞧见常宁,远远招手。
“周大哥?”
周盟主笑笑,仔细看过常宁,“气色不错。”
“谢谢,”常宁问道,“你什麽时候离京?”
“不走,我北上,”周盟主将刀横放在膝上,擡眸见常宁一直望着他,笑道,“你呀,带上你姐姐出京,到城南三十馀里,有一座寒山寺,甚是灵验。”
常宁:“我姐姐不会去的。”
周盟主脸上神色颇有些奇妙,很快又恍然大悟,“你到城西承平坊圆通巷巷尾第二家,自会明白。”
常宁记下,“北上万事当心。”
周盟主道:“自然。我们此行所去,也是为了心中无憾。”
他能知道,常宁并不惊讶。常宁有云策和公孙瑾传信告知,周盟主自然也有惦念他的亲友。那麽多士兵乱哄哄南下闹出的动静,绝不可能轻易掩盖。不过是衆人得知消息的早晚和去留不同罢了。
常宁单手支颐,叹道:“从前还有人总是同我讲,任侠行事无禁,迟早要铸成祸患。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嘛。”
周盟主听着,并不气愤,也没有追问这话出自何人之口,“善恶清浊,不独我们任侠如此,放诸天下亦然。若有朝一日世间不公不平之事有人处置,无需我们自个依赖武力解决,侠气内敛于心,待时而发,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常宁慢腾腾举手,“附议。”
周盟主失笑,“怎麽这麽懒?”
常宁有气无力:“你要是知道我昼夜不得安生,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周盟主更是大笑,随即推给常宁一个小青釉杯,笑道:“用些水。”
常宁抿了一口,直从喉头火辣辣烧到腹中,满身懒怠逼跑了一半,伸指指向周盟主,“我告我姐姐!”
周盟主笑眯眯点头,“带上我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