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丝毫没有无赖的自觉,“大人,他有多爱我,你比我更清楚。”
孟尚书脸色难看。
实乃……家门不幸。
常宁负手,踮脚望了望天边,云彩已渐渐灰败了,“若孟姐姐能与我家成义亲,我自然拿他做哥哥。兄弟之间,哪里能□□呢?往後我便再也不寻他了。”
她每说一句,孟尚书眉头便皱紧一分。及至常宁回首,璀然一笑,“您若不同意,我也保不准什麽时候就进了您家门,届时我便不叫孟姐姐了,改叫孟妹妹。我也不叫您大人,我管您叫爹呢。”
“你!”孟尚书颤着手,气得胡须发抖,“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谢谢,”常宁还是很满意的,“大人你往後莫要再寻孟姐姐。你寻孟姐姐一次,礼尚往来,我就也寻洲洲一次。”
“您可要想清楚,孟公子只有我一个,我却不止孟公子一个。甭管男女老少丶妍蚩肥瘦,我是荤素不忌的。”
“胡来!乱来!”孟尚书眼前一黑,瞧见常宁笑脸,便如活灼。及至忆起那些常宁助过的人,莫不是都同常宁有些首尾?
儿啊,糊涂!
孟尚书被气坏了,骂人都骂不出花样来。常宁自忖爹娘该长命百岁,也不轻易寻人不快,只问道:“大人同意了麽?”
“快走,快走!”孟尚书一手扶额,一手挡在身前,无力地扇了扇。
常宁牵唇一笑,“多谢大人。望大人安康,有缘再会。晚辈告辞。”
正厅里,姜夫人已经带着孟娴用了些点心茶水。孟娴平静下来,英国公独自讪讪坐在角落里,不知如何融进去。
瞧见常宁,英国公顿时如见救星,“宁宁,快来!怎样了?”
常宁哼哼两声,想让他猜来着,瞥见犹带泪痕的孟娴,忙道:“成了,我们回家。”
直到踏上马车,孟娴犹有几分恍惚。常宁本是骑着马在外头,被孟娴叫进车厢里。
“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常宁半开玩笑道:“大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善?”
孟娴水汪汪的眼眸望着常宁。她和哥哥关系尚可时,哥哥口中的常宁,也同孟娴现在遇到的一样。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吗?”
常宁点头,“有的。我不剩多少载春秋,待我死後,万望姐姐得空常到府上走动,陪爹娘说会儿话,莫让他们太孤单。”
孟娴嗓音发闷:“我会的。”
常宁歪头思索一瞬,问道:“你还有想做的事吗?”
孟娴思考的时间更久,最终低声道:“想做的事没有,但我不想成亲。”
孟尚书虽不管孟娴,但孟娴在官府文书中依旧是孟家人。头上有一位兄长,不得立女户。
若要嫁人,孟娴也不愿意。她也分不清究竟是为着什麽。但在这世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有时孟娴自个都怀疑自己。
孟娴亦知,女儿大龄未嫁,爹娘也要受人戳脊梁骨。连父亲和兄长都不可能容忍她如此,又如何好奢求义父义母为她做到如斯地步?
风拂车帷,常宁耳畔发丝轻摇,睁眸靠坐,一丝动静也无。
孟娴被这寂静迫着发声,“算……”
常宁回首,眸光晶亮,“我倒有个法子,只是兴许要委屈了姐姐。眼下朝廷嘉奖守节贞妇,姐姐不若择一病重体弱丶上无父母的贫苦书生,许下银钱定婚契。待他不幸殁了,姐姐也不必嫁人,留在家中就好,既不受人白眼,还能博个好名声。不过如此一来,姐姐怕是要守望门寡。”
孟娴心怦怦跳,手不自觉握成拳,“无妨,我已经很满意了。”
原来非是无路可走,只是爱不够多。
到府中,天色已晚,英国公另择吉日开祠堂。今夜府中难得热闹,为着孟娴到来,几乎有了年节的气氛。
姜夫人早已与孟娴亲近起来,英国公却要避着些,不可太亲近,嘱咐过几句後便匆匆离去。
常宁原也要送孟娴到她在府中的新院子里,被姜夫人赶走歇息。回眸时,常宁独自站在道旁,还能瞧见二人愈加亲密的身影,心头忽地涌上一线怅然。
今日常宁拿孟学洲同孟尚书谈事,只是个猜测罢了。然孟尚书的态度,无疑证实了常宁的担忧。
昔日好友,一个个叫常宁陌生起来,渐有形同陌路之感,常宁心绪一时又低落几分。
这般直到回了房中,也还是辗转反侧入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