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年同皇兄关系不错,自然知晓毓庆宫搬入了新人,只不知是谁。又经母妃提点,早已影影绰绰知晓了当年旧事,心下为常宁不平。
可气皇兄分明清楚,还派内侍唤她来陪毓庆宫这位解闷。
解闷?她们两个不吵起来,都已经算是好的。
穿过一处游廊,眼前闪过黄琉璃瓦歇山顶折射出的日光,举手遮挡间,忽见太湖石旁水榭内坐了个姑娘,雪颜花貌,侧脸便美如姑射仙子。赤红洒金的百褶裙,金灿灿的雕花簪,秾丽艳极的搭配,穿在她身上丝毫不见俗气,反而光彩照人,既夺目,又让人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她正倚坐在栏杆旁,一手轻摆着柳枝戏水,眼睛盯着碧波荡漾的湖面,逗弄一池色彩斑斓的锦鲤儿,并不回眸,另一手拈下旁边一颗葡萄,便往池中抛去。
好生熟悉。
李稚暗暗心惊,复又上前几步,对上回身看来的人,惊呼道:“表……”
常宁耸眉轻笑,拿葡萄塞在李稚微张的口中,“嘘,别说话。”
李稚咬下去,酸酸甜甜,眸光晶亮,“我没认错?”
“是,”常宁颔首,“他让你来的?”
李稚用力点头,扯着常宁手在湖边落座,含泪道:“原来母妃说的都是真的。”
她从来都没有表哥。
可这样一来,常宁所受的委屈,也全是真的?那令人时日无多的毒,寒江上的乱军,皆因皇兄而来。
察觉李稚黯淡的情绪,常宁道:“往事不堪回首,莫要再想。如今得以再聚,自然要畅饮一番。我这里有几坛好酒,可要尝尝?经年不见,清河愈发令我刮目相看了。你广募女医的诏令,我在并州都有所耳闻。”
李稚心绪渐定,“说来还是多亏了表姐你。”
第一声表姐出来,再说就自然多了。她二人都是活泛的性子,少时鸡飞狗跳不在少数,不多时便笑闹作一团。
自常宁堕江後,李稷不时召李稚谈话,言辞之间总绕不开常宁。三年下来,李稚已理不清往皇兄宫中去过多少次,她也因此成了兄弟姐妹中与皇兄最亲近的一个,旁观着拼凑出了一件事,知道皇兄与常宁的不同。
及至後来,李稚广募医女,要女医进太医院,大多阻力都被李稷解决。
闲话许久,常宁又过问了英国公夫妇近况,笑道:“清河,你近来好生快活,听说府中俊杰无数,个个都俊逸非凡,我可要向你讨几个法子,回来好生琢磨。”
李稚脸热,“表姐!你若想,用不着我来……”
“什麽法子?朕也甚是稀奇。”
李稷已在内侍簇拥之下行至水榭後,未令人通传,未曾想一来便听常宁问起此事。
常宁立马接道:“延年益寿的法子!保真!”
李稷自然而然抖衣落座于常宁身侧,揽上常宁纤腰,瞧一眼李稚。
李稚磕磕巴巴:“皇兄,臣妹告退。”
李稷半搂半抱着常宁,即使觉出人的不情愿,也只是轻笑一声,将人往怀里带,“求人时倒是主动,软磨硬泡不见退却。可要朕与你一同探究延年益寿之道?”
常宁侧头,捂住耳朵,“情志舒畅,气血通达,当然延年益寿!是真的!”
他真是有病,说话就说话,挨她耳朵这麽近做什麽?
李稷道:“实践出真知。”
常宁道:“我不听。”
李稷便缓了声,“你若忧心馀记,尽管去信。”
常宁哼哼,“去过了。”
先给侍玉去,若侍玉有意兼管馀记,常宁已为他安排好了可用人手。若他不愿意,常宁也有另一套准备。
这麽些年一向如此,尽管侍玉无心俗务,但在大当家这里,二当家必须排第一位。
这就是他们二当家的排场和大当家的英明智慧!
可惜身旁是李稷,常宁不指望能得到夸赞,兀自笑着不说话。
李稷忽问:“你们护送西番瓜,护送得如何?还要开商道?”
护送贵在神速,如此才能新鲜。开商道免不了沿途停靠收整,想是达不到常宁借护送西番瓜避退小波盗匪的期望。
常宁斜他一眼,毫不意外他知晓这些,“送一个西番瓜是送,送一车还是送。我们寻常备货,为防意外,都要多备上小一成,官差更是谨慎。要送往交趾的瓜,自然有专人送达,以神速为上。後面那些商队,就一车里只有一个瓜咯。”
李稷屈指轻敲常宁额头,笑道:“假公济私。”
常宁幽幽道:“千里迢迢运送西番瓜,耗费民力。”
姜夫人就从不许常宁沾染这习性。
只是,常宁望望黄琉璃瓦檐角。她确实不吃,可她要送给别人吃,半夜睡醒常宁都觉得自己命苦。
李稷道:“你在宫中无趣,明日带你归家看看。”
常宁还没做好再见爹娘的准备,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过夜吗?”
刘总管回道:“不过夜,用过午膳便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