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先打开房中藤木箱,拿出他们的一件厚衣裳,给披身上把人抱到怀里,抱过窗下黄梨木靠椅上坐着。
始终板着脸,也不哄人不说多馀话,只是黑着脸抱在腿上等水。
陈乖宝也不挣扎,就是也始终拿不擦眼泪的那一手把他胸膛抵着,并不跟从前似得了,哥一抱就巴着脖子黏住。
心里气死了,只想,他是俺哥,俺就不咬他一块肉下来了,他再这样,大不了俺以後不跟他作伴儿!
越想又越气,一个手抵他,一个手安静擦眼泪都擦不及,泪珠子掉个没完,又想,那俺不跟他作伴儿跟谁作伴儿啊?他对俺可好了啊!他说他是俺哥啊!
一下山就遇上陈尚武,如珠如宝地养着,纵使割块肉也得把筋拆干净了,已养出来了,喂了这许久,打也撵不走了。
陈乖宝气得咬着牙,把眼也红着,长指甲暗暗抠紧他哥的胳膊,本来回来睡醒还想要告状说委屈,又要跟他说他昨天晚上见得新奇事情,现下,只咽到肚子里堵死!
堂倌也快,一时烧得水了,备上东西叫了个搭手的便擡了上来,见屋里这俩人气氛不对,外头还忙着,楼上楼下地来人吆喝,赶紧也就放下走了。
陈尚武坐着沉了这一会子的气,见人把门拉上了,便抱着怀里人到桶边,剥了衣裳扔进桶去。
水溅了些出来在地上,自然也溅到他身上了,他一言不发,弯着身拉着人胳膊洗身上。
水有些烫,陈乖宝不舒服,却也不说,跟他哥较着劲儿。
他哥手重,洗起来搡得他身子晃动,房里氛围僵冷。
陈乖宝渐渐自己不哭了,只把红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桶沿儿,像随时都要扑上去撕一口。
陈尚武拿手巾给浑擦浑洗了一会儿,又把头上的杂草枯叶给摘了,将他头发闷湿,涂了首乌粉叫先浸着,把人拉起来站在桶里,要给洗下面。
才见圆圆翘翘两瓣小屁股,已起了十几条指印梁子,陈尚武这才像是看得被刺醒过来,湿手收回又把自己抽了一巴掌,垂下头去。
半晌,死叹了几声:“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转成拉住手,知道打重了,心里现下就恨得是自己,回过味儿来,那心疼的感觉上来人才不好受,轻声细语的问:“疼了没?屁股疼不疼?啊?乖宝?”
愧得慌了声,都快吓疯了:“哥错了,是哥错了……”
陈乖宝是眼眶红红哭过的人,他看着却比陈乖宝这大哭一场的人还凄惨些,壮硕的身影丧气得如打碎的一摊石头,踢一脚就散多远似的,张张嘴:“乖宝,乖宝?”
“哥打重了,哥错了。”声音像叫人抽了髓,心疼地只骂自己:“哥混蛋,哥也不知是咋了,哥就是生气操心,乍一见你这个样儿,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真的,你把哥吓死了,你弄成这样………”
他不这麽个熟悉的调子来说和还好,他这麽一说,陈乖宝更委屈更气,只想,俺睡前丶半夜叫了你多少次,俺都咬你耳朵了,你叫不醒麽!你又不管俺!害俺出去自己受罪,你还打俺!
更是一句话都不说,将他拉自己的手甩开,拿光裸的薄背对着他,坐到了桶里。
坐下时疼的轻轻倒吸了口气。
水淹到脖子下面,只留颗头在热水的蒸汽里,像个冤死的小水鬼,长头□□在水面,蜿蜒得都是委屈。
陈尚武心里既愧又疼,已是极限,瞧他这样,更不好受,谁从来打过他!
头一遭,他是昏了头了!能下这麽重的手。
现在想想,也一时脑子昏了,浑想不起来自己怎麽下手打的,愧得说不出话。
只想从此慢慢回转他,本是自己不是东西,从来放在心尖尖上,怎麽舍得这麽打他!
两兄弟一个愧得不知怎麽说话,一个不愿再说话,就这麽安安静静洗完澡。
陈尚武给穿衣服,他弟也不叫他穿了,自己扯扯绊绊地穿上,到吃早饭时候,给夹菜也不吃,自己吃完了自己的,就找个房间角落蹲着低头玩脖子上的玉牌。
管他再叫再瞅着空儿给说软话,也不吭一声儿。
陈尚武绣花针刺铁疙瘩,哪里都插不进去,一点没办法。
正又没来由地焦着心,听见有人敲门,只好叹气,先去开。
开了门,原是那祝家弟弟又提了些酒笑呵呵来了。
当着人,陈尚武便换了脸,勉强笑伸手请进来。
那祝家弟弟进得屋内,看见了蹲在床後,低着头扯脖子上玉牌玩儿的小的,又看看这大的笑容藏不住的郁色,猜出来七八分,便说:“令弟这是…………陈大哥,出什麽事了?”
陈尚武心里也烦乱,就一五一十说了,那祝家弟弟倒也不多问,像是个不爱多打听的爽快人,只说了两句“年纪小,不懂事。”“这能值得心烦”云云,而後便提着酒说,我是昨天不服气,打着今日再战的主意来的。
笑模笑样地又劝解他,也不为房里气氛尴尬,是那一惯热络大方的印象。
陈尚武心里正燥得很,他连说带笑的,便看了一眼墙角不说话的弟弟,陪他坐下了。
也有意喝些酒说说话,茬过这一会儿,宽宽心再哄人。
否则他的脸色自己都嫌烦,还能指望逗乖宝开心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