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筵开啓。长辈们自然移步到更重要的席位。而夏幼伶所在的这一桌,则成了年轻一辈的核心。
夏幼伶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她的右手边,是宸翎。左手边,则是秦廷聿。秦廷聿的身旁,坐着谢澜。
水晶吊灯的光晕流淌在精致的骨瓷餐具上。夏幼伶殷勤地夹起一筷色泽油亮的京酱肉丝,放入宸翎面前几乎未动的碗碟中,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期待:“宸翎哥哥,尝尝这个,味儿地道不?”宸翎的目光从杯沿擡起,落在她脸上,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嗓音带着微醺的磁性:“下功夫了,幼伶。”
得到肯定,小公主眉眼弯弯,催促道:“那你可要多吃点呀。”
酒过三巡,宴席间的空气愈发粘稠而喧嚣。
达官显贵们纷纷离席,擎着酒杯,如潮水般涌向主桌,目标明确——
宸翎丶夏幼伶与秦廷聿。
恭维丶试探丶攀附的话语交杂不息。宸翎即使浅尝辄止,也架不住这汹涌的人潮,几杯下肚,清冷的玉色面庞便晕开两抹薄红,他索性起身,拿起醒酒器,姿态从容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承蒙诸位厚爱,这杯,我敬大家。”
他先为夏幼伶斟满,又转向太子爷。太子爷连忙虚扶酒杯,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受宠若惊:“哟,翎少亲自斟酒,这太客气了。”
轮到谢澜时,意外陡生。
宸翎手中醒酒器不小心地碰到谢澜桌上的杯子,力道微偏,深红的酒液瞬间倾泻而出,精准地泼洒在谢澜深色西裤的大腿内侧,洇开一片深暗湿痕。
“抱歉,”宸翎轻轻偏头,看向谢澜的侧脸,“把你裤子弄脏了。”谢澜喉结微动,压下心底异样,摆手道:“没事。”这场景,竟有些诡异的熟悉感。
太子爷已站起身:“湿着多难受,谢澜,我带你去换一件。”夏幼伶也在一旁附和:“楼上衣帽间备着新衣,让秦廷聿带你上去,不费事的。”谢澜正欲再度婉拒,宸翎却已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小聿,先赏脸把这杯酒喝了?”他再次斟满谢澜面前的酒杯,一只手轻轻按在秦廷聿肩膀。
太子爷挑眉,看了眼宸翎,随後凑近谢澜耳边低语:“听见没?翎少的酒,谁敢不喝?喝完这杯再说。”说罢,便被宸翎顺势拉入新一轮的酒局中,周围人声鼎沸,起哄声尤以夏幼伶最甚。谢澜觑得空隙,悄然离席。
冰冷的水拍打在脸上,试图驱散心中腾起的酒热。他扯下几张纸巾,刚欲俯身擦拭那尴尬位置上的酒渍,“咔哒”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宸翎斜倚在门框上。微醺的红晕在他如玉的肌肤上晕染得更深,那双总是温和疏离的眼眸,此刻却波光潋滟,直勾勾地锁住谢澜。
“我弄脏的,”他缓步欺近,声音低沉如耳语,带着灼热的气息,“不该由我来清理麽?”距离骤然缩短至一拳之隔,谢澜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下,那深不见底的琥珀瞳孔中自己微微放大的倒影。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带着酒精催化後的危险荷尔蒙。
谢澜看着他,“人前装的冠冕堂皇丶有模有样的,背地里就喜欢玩这些?”。
宸翎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羽毛搔刮在人心尖。他倾身,温热的唇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谢澜敏感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鈎子:
“不可以吗?嗯?”
那声微扬的“嗯”,裹挟着酒意与暧昧,更没想到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竟毫无预兆覆上了他大腿内侧那片湿濡的布料。指尖隔着薄薄的西裤面料,极其轻缓地丶像羽毛般极其暧昧地丶带着挑逗意味地轻轻一挠。
“我来。。。负责。。。”
谢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盯着宸翎的笑颜,攥住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低沉:“这是公共场合,宸翎,别太过分!”
被攥住手腕的人非但不恼,反而顺势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抚上谢澜紧握的手背。他微微蹙起眉头,眼波流转间竟流露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声音也软了下来:“轻点……弄疼我了。”
谢澜轻笑了声,“装。。。接着装。。。”就在他松力的瞬间,宸翎反客为主,一把握住他手,与谢澜十指相扣。
“那也得一个愿打丶一个愿挨啊。。。”宸翎微微低着头,紧盯着谢澜狭长的凤眼,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是吧。。。。哥哥?”
接着,两人的视线就这麽对上了,没有谁先眨,空气里的香氛都像是凝住了,世界骤然缩小,只馀下眼前这双眼睛。
“谢澜?你怎麽自己。。。”太子爷的声音伴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突兀响起。当他看清卫生间内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宸翎?!”
宸翎已若无其事地退开一步,走到洗手池边,从容地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慢条斯理地清洗着修长的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优雅。水流停止,他拿起一张纸巾,细致地擦拭着指间的水珠,这才擡眼看向门口的秦廷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嗯?”
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
“你……在洗手?”太子爷被那过分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懵,即使心中疑窦丛生,可眼前这两人——
一个是冷酷到没边儿的谢澜,一个权利之巅孤傲的宸翎。
这组合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只能把满腹狐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宸翎将揉皱的纸巾投入垃圾桶,走向谢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有礼,仿佛刚才的暧昧狎昵从未发生:“谢谢你方才扶我一把。另外,弄脏的裤子,我会给你一条一模一样的。”他特意加重了“扶我”二字。
太子爷敛去狐疑,深藏眼底:“没事。。。我陪谢澜上去换。。。”
宸翎擡手揉了揉太阳xue,眉宇间适时地染上一丝倦怠与脆弱:“嗯,我有些晕了,小聿,能扶我一把吗?”
“我的祖宗!”太子爷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上前搀扶,“你可千万撑住!现在意识还清醒吗?有没有哪里难受?是不是酒喝多了。。。”
宸翎轻轻拂开他伸来的手,站直身体,“没事,现在还能站的住。”他迈步向外走去,脚步略显虚浮。
谢澜在身後无语的看着宸翎,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