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之聿也知道,这次事,是他做得不对。
要走就走得干脆,要麽从一开始,就安分守己,乖乖等她回长生殿。
像这样,说了狠话潇洒走了,又可怜巴巴地跑了回来,实在像个混蛋。
“姜姮……”
辛之聿又唤了她一声,手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去牵她。
姜姮直接问:“你是我的阿辛吗?”
辛之聿不知该怎麽回答,只好“嗯”了一声。
姜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俯过身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身上衣物早凌乱不堪,只勉强挂在身上。
而胸口处,那小小字,就落入姜姮眼中。
她轻轻点了上去,说道:“你说了不算的。”
“看到的,才算。”
“我得要留下点痕迹,专属于我的痕迹。就像在帕子上绣个兰草丶牡丹呀,在宫灯丶匣子地下烙个长生殿的名……”
“只这种刺青颜料,估计不好找,得等回了长安城,才能拿到。”
她又念念有词地说了半天。
从绘什麽样的纹理,谈到,要选个什麽日子去绘。
眼见事事都敲定好,已是板上钉钉了。
她忽而擡起眼,与辛之聿对视。
“阿辛,你愿意吗?”
“愿意的。”
“真的吗?别哄我。”
“真心的。”
“为何呢……”
……
姜姮不解,她单手托腮,玩着辛之聿的发。
恍然大悟:“是因为,你爱我?”
所以不求什麽名呀,利呀,也不说要做手中刃丶脚前犬的胡话了。
就老老实实地回来,安安分分地待在了她身边。
姜姮的话仿佛刺到了辛之聿一般。
他仰起身,忽而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拥入了怀中,像是要将她揉碎了,融入血肉里。
“阿辛……我本来是真打算放你离去的。但这次,是你自己回来了。回来了,便再也不能走了。”姜姮轻声道。
辛之聿强掩哭腔,重重应了一声。
“你不後悔吗?”
“不悔。”
姜姮也应了一声,就轻轻地摸着他的发。
这样的场景,和半月前,二人在长生殿时的,极其相似。
似乎一切都未改过。
他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原点。
乍一看,是毫无意义的一场出逃,但辛之聿绝无後悔之意。
辛之聿第一次独自为将,领千人,随军出征时,就犯过一个大错。
他违了军令,一路追敌丶突进,结果迷失在了疆外黄沙中。
但也是因这次违令,他找到了狄族人的王庭,一举捣毁。
最终有了狼岭之战的大捷。
是这次的出逃。
他才发现,他什麽都不算,什麽都不是,只有在姜姮面前,他才算真实存在。
他是个糊涂鬼,是个呆木头,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撞了南墙,知道疼了,才知道,自己是长了心脏的。
他只後悔……
在看到姜姮真心时,没有对她更好一点,更真诚一点,哪怕装模作样,也该让她笑得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