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绥阳侯夫人起身,直直跪在了地上,动作行云流水,神色自如,仿佛并不因为跪了一位小辈而感到羞耻,她沉声道:“殿下此言,臣妇惶恐。”
“惶恐?绥阳侯夫人是该惶恐?不知夫人,是否听闻宫宴那日,殷二为一女子,在宫门前与本宫起争执一事?前些日子,本宫闲来无事,派人打听,有些事情这才知晓。”
姜姮悠悠说道,绥阳侯夫人搭在身前的手却是不受控地一颤。
那位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绥阳侯夫人的远方表侄女。
虽也是出身名门,却父母早逝,只好投奔殷家而来,如今到了适婚的年纪,迟迟未出嫁,听闻是因殷凌——绥阳侯夫人曾亲口言说,应亲上加亲,再结秦晋之好,只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便耽搁至今。
“不知夫人是如何为她打算的?既然说了,应尽善尽美,留着她在,本宫总怕来日东窗事发。”
姜姮眉间微蹙,是苦恼模样,一息後,像是寻见了答案,双眸随之亮起,又流露些许笑意,她有商有量地道,“不如这样吧?”
“劳烦夫人做这个恶人,您做主将那位妹妹处死,本宫仁善,自然会为其收尸,再风光大葬,殷二公子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势必也见不得有人横死,如此一来,我与他不止相敬如宾,说不定还能情投意合呢。”
绥阳侯夫人强撑着笑意:“殿下莫要玩笑。”
“是玩笑吗?本宫不觉。”姜姮摇摇头。
“眼见太子……前太子式微,本宫自然要找个新靠山,你殷氏一族,便是极好。”
姜姮笑脸盈盈。
绥阳侯夫人却是脸色一白,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许是发现,眼见不一定为真,谣言不一定是假,殷氏要娶的人,的确是个神仙面,阎王心的公主後,绥阳侯夫人颤颤巍巍地离开,早无来时的神情自若。
绥阳侯?还是殷皇後?
绥阳侯夫人此举动背後,是谁的示意呢?
姜姮注视着她离去,一时分不清心中是有趣还是厌恶,良久後,擡手持杯,才觉衣袖处被揉成了一团。
一人离去,一人又至。
有宫人捧着匣子走进,恭恭敬敬地蹲下身:“殿下。”
“何事?”姜姮瞥了一眼,匣子里头是新制的绢花。
三月戴绢花,是长安城内一股不灭的风潮,已经风靡了十馀年,据说是因纪皇後。
纪皇後还未出阁时,别绢踏春,与尚年青的太子遥遥相望,双双倾心,成就了一段姻缘,今後长安城的女儿也效仿皇後别花,以盼一位好男儿。
“谁送来的?”姜姮问。
寻常绢花易得,不在各宫的俸禄当中。
人道,姜姮只爱稀奇古玩,自然不会弄巧成拙又自作主张往长生殿送精美绢花。
所以,这一盒绢花,是谁相送?
宫人道:“是楚王在宫外得了这些绢花,送到了柔妃娘娘处,娘娘差奴送来,请殿下先挑,您挑选完了,奴再往别处送去。”
姜姮拈起一朵绢花,放在手中细细地瞧着,只是普通绢纱揉成的花,款式算得上新颖,她看了一会,不自觉便挪开了眼,看往了别处。
宫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如今城中最时兴的,便是这素纱所制的绢花……说来也有趣,素纱一匹不过三钱,可这绢花一朵,却要足足百钱……”
姜姮将手上绢花丢回了匣中。
楚王。
那位与她仅仅晚了几十日出生的大皇子,也是被封王了。
楚地,那是一块好地方,産盐有矿,美中不足的,就是离长安城远了一些。
但与一毛不拔的代地相比,不亚于天。
姜姮随手点了几朵绢花留下。
宫人还在说:“楚王殿下一直记挂着您呢,到底是亲姊妹呢……”
姜姮微微一笑:“是啊……也是我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