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含笑在里头等待。
“你在这儿做什麽?”
“等你。”
“等我?你可以走了。”姜姮冷笑一声,“再留在这宫中,与你而言,已无意义。”
纪含笑愣了片刻,惊诧:“是……”
姜姮似乎有几分不耐烦:“对,或许你打算留下参加葬礼?”
纪含笑沉默。
姜姮径直穿过了正殿,在经过纪含笑时,将手中那份万民请愿书扔给了她。
卷轴晃荡落地的刹那,先前的不解,风消云散。
纪含笑常常在百姓之中,必然是早已听闻了姜浚的善事。
一点善事,可能是随心所欲。
但长长久久,又持之以恒的善呢?
这世上,真正完美无缺,一心为民的善人,是极其少的,能言谈以天下,付诸以行动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极少数的,便被称之为圣人。
纪含笑与姜姮,他的至亲至爱,都承认他是君子。
可君子,与圣人,尚且差了一大截。
“为你献上此书的人,必然是极懂你的。”
纪含笑捡起这份卷轴,一目十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你是信的。”
“现在又要装作,很了解我的模样吗?”
姜姮窝回软榻上,用袖子掩着脸,心头压着一口气,不欲同她交谈,只冷着声道。
纪含笑不做辩解。
相对无言。
这时,小宫人进来传话。
她眼下还是红彤彤的一片,很惶恐不安地道,“殿下……代王殿下被人毒杀了。”
她们并不知,姜姮方才的去向。
他死了。
衣料湿了後,纹在上头的金线便会分外突兀,擦着人脸疼。
姜姮擡起头,忽而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他怎麽就死了?
她杀的。
她为什麽杀他?
哦……
姜姮恍惚。
纪含笑心有不忍,正准备转身离去。
姜姮叫住了她:“告诉我……”
她赤红着双眸,不甘心,很不甘心。
“告诉我,他凭什麽?”
她还是承认了,承认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姜浚。
她在为何事落泪呢?
亲手杀了心爱的人?还是为这份出乎意料的陌生。
没人说得清楚。
纪含笑安静了许久,轻轻将她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拿下。
姜姮是不会被过去困住的人。
此时说再多的话,随着逝者已逝,也成为了被封尘的过去。
纪含笑一语不发,便是最大的仁慈。
离开长生殿,转身回望,一砖一柱,都出自能工巧匠的手,一样的精美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