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留在宫里陪我好不好,阿姐……你是长公主,朕还给你加封,给你天下最好的封地,给你建新的宫殿,你可以养宠儿,天下的男儿女儿都行,可以随意出宫去,天南海北都陪你,只要别忘了我,记得回来,凡事朕都依着你。”
……
姜钺苦苦哀求,忘了自己是皇帝,也忘了自己是个人。
姜姮注视着,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失魂落魄。
当初的她也是这样求着姜浚的,拿着刀抵住了脖颈,笑着骂着诅咒着,求他把她带走,带出长安城,去代地,去天涯海角,都可以。
她也说自己要死了,与其待在这宫中,等到哪日父皇翻脸无情处死她,不如自己动手早点死。
可就算死了,化身厉鬼怨女,都要缠着他。
她哭着闹着,就像此时此刻的阿蛮。
姜姮望着他,下意识抚了他的发。
姜钺以为是阿姐原谅了他,破涕而笑,还在说着念着:“阿姐,朕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朕不能没有你。”
姜姮感到茫然。
等到眼皮消了肿,又凝视着姜姮上榻安睡,姜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长生殿。
朱北迎上来,询问殷凌已被关押,又该如何处置。
姜钺想起殷二此人,心头便生戾气,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才好,可阿姐才原谅他,不好惹是生非,便蹙眉吩咐道:“先关起来,别死就行。”
朱北见状,心知肚明,弯下腰:“还请陛下放心,必然能留着他一条命。”
“嗯。”姜钺收回视线。
他先前用朱北,只是因为此人是阿姐举荐,用到如今,倒真有几分喜欢。
一把知情识趣,不会满口道义的刀。
他正需要。
姜钺正要离去,馀光中,却见一人身影,停住步伐,望向他,那一道月牙白的身影就堂而皇之地入了正殿。
“陛下……”朱北看出了他的不悦,颇有几分小心,“陛下若是不喜这人伺候公主,臣亦有些手段,能叫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许久後,姜钺还是未言,沉默地离开了长生殿。
为了一个罪奴,又让阿姐不悦,不值当。
况且,这个罪奴只是阿姐闲来无事招来的玩物。
他想起了今日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人。
孝文太後之子,代王姜浚。
勉强是同龄人,但不同辈,按礼法说,是他和阿姐的长辈,该称呼一声“皇叔”。
姜钺幼时,两宫争锋正激烈,身为储君,太傅丶长史等人都严防禁止他去长乐宫,他从未见过这位小皇叔。
但一直讨厌。
他知道,阿姐同他玩得极好。
宫人说,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可阿姐身边那个位置,本来该是他的。
如今,他亲眼见到这人了。
却更讨厌。
先帝也爱照着纪皇後的模子找宠妃,先一个章婕妤,後一个王美人,姜钺都亲自见过。
他一方面觉得恶心,是那人亵渎了阿娘,一方面又暗自称赞,果然是个暂排苦思以娱己的好法子。
阿姐啊阿姐。
姜姮,阿姮……
他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很爱她,又有些怨她。
想来想去,却不知该怨谁了。
只能痴痴地想着她。
果然是个废物,疯子,行尸走肉,不该活在世上的腌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