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已碎。
魔已灭。
那股笼罩在伊斯塔万三号上空、令人窒息的、充满了堕落与扭曲的灵能威压,烟消云散。
战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般的绝对宁静。
福格瑞姆跪在那里。
跪在那片被他自己神圣之血染红的、白色的骨粉之上。
像一尊内部布满了无数裂痕、随时都可能彻底崩塌的、华美的雕像。
他低着头,银色的长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
他等待着。
等待着那最后的,无论是审判,亦或是救赎的降临。
在所有忠诚派战士那劫后余生般的、呆滞的注视下。
纪璇动了。
她怀中那个已经金少女,身上散出的柔和金光,如同她最圣洁的披风。
她穿过了弥漫的硝烟。
她踏过了破碎的废墟。
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了那个跪倒在战场中央的、骄傲的半神。
索尔·塔维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爆弹枪,可他旋即又无力地松开,他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去面对眼前这越了他毕生理解的一幕。
鲁莽·索拉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他看着那个给予了他唯一希望的少女,走向了他那个刚刚从深渊边缘挣脱的挚友,他的心中,充满了最卑微的祈求。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的视线,汇聚成了一道无形的洪流,跟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最终,落在了那尊即将崩塌的“雕像”之上。
纪璇,走到了福格瑞姆的面前。
她停下脚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正在飞流逝的生命力。
他那颗属于原体的、骄傲的灵魂,在刚刚那场惨烈到极致的、与恶魔的内战中,已经濒临破碎。
就像一件被摔碎的、最完美的琉璃艺术品,只靠着最后一丝执念,勉强维持着形体,随时可能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正在死去。
纪璇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在那位骄傲的原体面前,蹲下了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
仿佛,她不是在面对一位屠戮了亿万生灵的背叛者。
而是在安抚一个,在噩梦中迷失了方向、浑身是伤的、可怜的孩子。
福格瑞姆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接近。
那股,将他从被奴役的耻辱深渊中,强行唤醒的、至高无上的神性气息。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黯淡无光的紫罗兰色眼瞳,倒映出少女那张完美到不似凡物的、平静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忏悔?
感谢?
或是,为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行,乞求一个解脱?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颗破碎的灵魂,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任何一个复杂的念头。
他只能,用那双充满了无尽悔恨、与卑微恳求的眼睛,望着她。
纪璇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无视了他那身冰冷的、沾满了血污与尘埃的、布满了狰狞裂痕的动力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