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的房间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一头直立的芬里斯冰原狼还有富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无名花卉在月下盛开时才会有的馨香,那是纪璇身上【神魅】光环自然逸散后的余韵。
安格洛尼娅那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庞大身躯,在接触到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时,每一块紧绷了数百年的肌肉,都出了不堪重负的、欢愉的呻吟。
这是她,或者说“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躺在如此舒适的地方。
不是冰冷的角斗场沙地,不是沾满血污的行军床,也不是冰冷的金属甲板。
这里温暖,柔软,且安全。
纪璇小心地将她摆放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那张卸下了所有愤怒与防备、只剩下纯粹安宁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
她准备起身,去处理机库里留下的那一堆“烂摊子”。
就在她抽身的瞬间,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了她黑色长袍的衣角。
安格洛尼娅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但她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却又一次因为不安而微微蹙起,仿佛一个即将被母亲抛弃的婴儿,在睡梦中用尽全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纪璇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古铜色的肌肤,五指修长有力,指节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老茧,但此刻,却像孩童一样,死死地攥着她的一片衣角。
「这手劲……」
纪璇试着轻轻抽了一下。
纹丝不动。
那感觉不像是在拉扯布料,倒像是她的衣角被焊在了一块烧红的合金锭上。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用强,整件长袍都会被撕碎,而这只手的主人,甚至都不会被惊醒。
「就算是在无意识的深度睡眠中,力量也大得这么离谱吗?」
纪璇有些无奈。
动用权柄之力倒是可以轻松挣脱,但那样必然会惊扰到安格洛尼娅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安眠。
让她睡。
这是纪璇此刻唯一的念头。
让她把这几百年欠下的觉,都一次性补回来。
她放弃了挣扎,顺着那股力道,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奇异的事情生了。
就在纪璇的身体落座的瞬间,安格洛尼娅紧皱的眉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瞬间舒展开来。
她的喉咙深处,甚至出了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带着轻微震动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极了一头吃饱喝足后,在壁炉边打盹的巨型猫科动物。
纪璇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然而,这似乎还不够。
床上的女武神似乎觉得仅仅是抓住衣角,还不足以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她在睡梦中一个翻身,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下一秒,一个温热而沉重的物体,枕在了纪璇那被黑色长袍包裹的、触感极佳的大腿上。
安格洛尼娅那颗顶着一头熔岩般红的脑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据了这片全宇宙都独一无二的、神圣的领域。
她的脸颊,甚至还在那柔滑的丝质布料上,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纪璇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透过薄薄的布料,从自己大腿上传来的、属于另一具身体的惊人热量与沉甸甸的重量。
她甚至能闻到,从安格洛尼娅丝间散出的、一股混杂着硝烟、汗水与新生肌肤的、充满了野性与活力的独特气息。
……
纪璇沉默了。
「我刚刚好像是,拯救了一位悲剧的基因原体,并收获了一位狂怒的守护者,对吧?」
「怎么现在感觉,像是捡回了一只体型标、特别黏人、而且睡觉还不老实的巨型哈士奇?」
「还是那种会把主人的腿当枕头的品种。」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一脸香甜的女武神。
那张总是紧绷着、充满了攻击性的脸,此刻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的弧度。
均匀的呼吸声,从她的鼻尖传出。
温热的气流,一下,又一下,拂过纪璇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