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世家公子应该不会自己泡茶吧?
柳梢梢接过茶抿了抿,瞪大眼睛惊叹道,“真好喝!”
青年温和地笑了笑。
就连她这种懒得泡茶的人都觉得好喝,那能想象有多好喝了。
柳梢梢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望向青年,“可以教教我吗?”
“嗯。”
容珩怔了下,旋即压抑着心中的悸动,再次重复了一遍动作,问,“这样可以看清楚吗?”
她坐在青年对面,自是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我可以坐你旁边看吗?”
看了一遍还不够,单看翩翩郎君挽起长袍,专注泡茶地模样就极为赏心悦目。
柳梢梢心中打准主意,在容珩让她示范一遍的时候故意说自己忘记了,她又不肯主动放下手中仅有的茶具。
容珩虚虚地圈住她,自然而然地握上了她的手。
如果马车内没有多馀的人在场的话,这将是一个绝妙的攻略机会。
“你们在做什麽?”
身後的青年忽地一怔,缓缓收回手。
“我在学泡茶。”
少女不动声色地勾住青年的指尖,擡着长睫,笑眯眯地朝着少年的方向,“你也想学吗?到时候等师姐学会了再教你啊?”
这一幕太刺眼。
宋凌玉冷峻地移开目光,闭目打坐,只是袖口里垂落的指尖却攥得紧紧的,青筋毕露。
寒鸦说的那些话像是在心中埋了根刺。
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少女嫌恶地瞪着他,他靠近,她便後退,直到她身後是万丈深渊,他却认定她没有胆量跳下去,可事与愿违。
脑海的一幕幕好像在他醒来的刹那变成了现实。
他看着少女极为信赖的目光投向他人,想到枕芯下的画像,又听到马车内的欢声笑语,都与现在的他格格不入。
宋凌玉想着,这不就是他的计划麽?现在正在原封不动地实现,他该高兴才对。
外面的雪还在下。
暖烘烘的马车内像是萦绕着一股阴郁黏湿的氛围,挥之不去,正和容珩探讨茶道的少女环着双臂,忽地有些冷。
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向始作俑者。
只见漂亮精致的少年面容似雪白,高高束起的马尾轻轻垂落,他闭着眼,外头钻进簌簌的风,吹动他落在肩头的发丝,看上去像被丢弃的小狗。
……
柳梢梢大发慈悲,“你冷吗?”
坐在马车内唯一一扇小窗旁,外头的风汩汩钻进来。
少年缓缓掀起眼皮,漆黑润泽的瞳孔幽幽地望着她,只见他薄唇轻啓,轻声道,“我还以为师姐只顾着谈情说爱,没空理我呢。”
他冷淡地望着她,可奇怪的是,少女破天荒地没有有露出意料之中的羞赧神色。
相反,她支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歪了歪脑袋,张嘴对着口型,
『哼,我自然才没空理你——』
想到幻境中鬼火森林发生的一切,柳梢梢就气不打一处来。
宋凌玉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黝黑润泽的眸底似有火焰涌动。
但容珩就在旁边。
料定他不会当面耍性子,柳梢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坐在一旁的青年目光微凝,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着。
……这是吵架了?
想起刚开始陆陆续续见的几面,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现如今倒是很少见他们俩独处。
容珩渐渐回过神。
时间不知不觉从指间溜走,柳梢梢在马车上小憩片刻,天色就暗了下来。
他们在一个小镇里停了下来。
红色灯笼被吹得四处摇曳,烛火如鬼魅般,晃动着乌影。
柳梢梢坐在最里头,等出去时,青年伸着手,面容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下意识搭了上去,视线颤抖地扫过破旧的大门,褪色的春联以及被风呼呼地刮着的红色纸灯笼上。
“……怎麽如此凄凉,真有人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