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缓缓皱眉,“怎麽会吞到他头上。那家新公司叫什麽?”
“思炼科技。”
陈驰那个强硬的性子,怎麽会让别人把他公司给吞并了,难道在商业上他就这麽一窍不通吗?
楚斯年想着。
自那天後他就没见过陈驰,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整个人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只留下一堆荒唐的话。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会想起过去,时间过得紧巴巴,堆叠的学业事业意外一股脑涌来,也没能压住关于陈驰的记忆。
他说他缺钱,缺到要把公司都卖出去了吗?
这顿饭吃了很久,宁子澄和喻时两人都喝的昏昏欲睡,站不起来了,楚斯年见他们两人这德行便干脆让他们留宿在这。
孔博和黄叔便与楚斯年一起将醉成软泥的两人安顿好後才离开。
屋里顿时落下散漫的冷清气味,楚斯年忽然嘴里一空,仿佛需要弄点什麽东西进口,他思忖着这种异样表现,似乎是源于,寂寞?
楚斯年恍然笑了,好像进大学後他很少有这种感受。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带着聚会後的倦怠感:“那边情况怎麽样?”
“一切都在照计划进行。”
“你做得不错,等公司解散後我会按提前解聘标准补偿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推荐信。”
助理连忙谢谢,“谢谢你先生,这下不怕解聘人员会找不到工作了。”他有些犹豫地说,“先生以後还会成立公司吗?如果有意向的话,我想继续做您的助理。”
楚斯年笑了笑,“大概没有,我对金融业没兴趣,你或许可以到我叔父楚夏朗的企业任职,他们那工作氛围好,我叔父人挺正直。”
他顿了下,继续说:“你在我手下恐怕也会被那些企业盯上,明天足以让我父亲下狱的罪证一出现,矛头会直指中心人物。我前几天让你备好的新加坡出行是给你的,机票是明天早上对吧?”
助理本就对新加坡一行有猜测。
先生正处于风口浪尖,怎麽会选在这个时期去游玩,并且他让自己做好最严谨的安保,也不符他个性。
楚斯年一向喜欢自由来去,这与束缚他无异。
没想到今天直接证实了,助理说:“是的,可是先生,我一走您可怎麽办呢?公司已经在陆陆续续遣散人了,他们只要找人一定会找到你头上。”
“没事,安心去吧。”楚斯年安抚他说,“我只是发你工资,不是让你为我卖命,等回来後你可以直接去楚夏朗的公司任职。”
助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都快红了眼,“好,先生平安顺遂。”
楚斯年轻声笑起,“借你吉言。”
冬日夜晚弥漫着萧索气息,在漆黑的房间落下葳蕤光亮。
那雪白的被子微微一动,一双尾处轻翘的眼睁开,墨蓝色的瞳孔与深夜如出一辙。
楚斯年慢慢合眼,映在他脸处的月光时隐时现,逐渐替换成微弱白光,直至天光乍现。
天微微亮,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卧室响起,一声比一声响。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拿起电话,他看了看来电人,按了接通将手机放远了些。
“楚斯年你疯了吗?我把半个企业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我是你爸你知道吗?”
“你个畜牲六亲不认,存心要把你亲生父亲送进监狱,我要下牢了,你以为你又有什麽好下场吗!那些个人虎视眈眈盯着你,就等着我倒台好咬死你,我活不了,你以为你就活得成吗!”
楚斯年揉了揉太阳xue,眼睛要睁不睁的闭着。
“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收走!我还当你是我儿子听到没有!”
“你聋了吗楚斯年?你要知道你还姓楚!”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歇斯底里地威胁控诉,硬生生把陷在睡梦中不想醒来的楚斯年叫烦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调低音量放在耳侧,“楚庄。”
“我与你血脉相连,我承袭了你的财富自然也继承了你的冷血,你有多无情,我便有多狠心。你现在和我说亲缘一事,不可笑吗?”
“你欢天喜地玩男人的时候怎麽没想过你还有个儿子?你肆无忌惮在外出轨□□的时候怎麽没想过有个妻子?”
“你如今和我说亲缘,我倒宁愿从来没出生过,这一身与你相连的血,我觉得恶心。”
电话那头的楚庄足足愣了许久,“楚斯年。”他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个大逆不道的畜牲你是疯了吗!”
大逆不道的畜牲笑了笑,说:“在我拉开书柜的那瞬间,我已经疯了。楚庄无论你是否下狱和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就算被他们咬死,也能当作赎罪死个心安理得。”
“在死之前,把你这个罪人送进去了,也算为下辈子积德。”
楚斯年凛然笑出声,“我很开心啊楚庄,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他挂了电话。
楚斯年丢了手机,仰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体深深陷入柔厚的被子,未完全合上的窗帘散下几缕阳光在他脸侧。
墨蓝深海跃入一道光亮,将漆黑迷乱遣散一空,他擡手用指节一下一下抵额,接着慢慢轻笑出声,一声比一声清脆响亮,驱裂了旧日凝固的残墙,在一如往常的冬日,终结了肮脏。
清亮的日光落在楚斯年眼角,有一闪一闪的光芒跳跃,涌进柔软的枕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