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有温热清流从沸腾的心脏一路抚平燥动的骨骼,陈驰冷漠的神情下意识浮出几分柔色,“刚谈完生意,等会吃中餐。”
他盯着镜头前泛着水渍的小臂丶手腕丶指尖像沾了水的冷玉,无端得漂亮。
陈驰压低声音:“怎麽自己做饭?打湿手冷不冷?”
“别给我送餐了,我今天想自己做,家里有暖气,不冷的。你那边比北京时间快一小时,还不吃饭吗?”
“等你一起,下午不忙,只有两场考察。”
“你不饿吗?”
“还好。”
楚斯年做饭很慢,跟吃饭一样慢。
因为有人等自己,楚斯年硬着头皮做快了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倒是打着视频的陈驰那边,边看着文件时不时还要发出几声轻笑,惹得楚斯年不快。
他将炒好的番茄鸡蛋出锅,冷冷地扔镜头前,“看看,好笑吗?”
陈驰压平唇角,认真地点评:“看着很好吃,想吃。”
“你没这个福气。”楚斯年冲他翻白眼,架起一块热腾腾的番茄放嘴里,好吃得要哭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麽好吃,喜不自胜地朝镜头笑,“等你回来我就有拿手菜了。”
陈驰嗯了声,“年年好棒。”
楚斯年看着屏幕上面容冷肃英俊的人,一本正经地哄人居然也没有违和感,也不知道是他习惯了,还是陈驰真夸多了。
陈驰的午餐是寿司饭,他吃得很快,看楚斯年细嚼慢咽自己也放慢速度,跟着对方的速度咀嚼,仿佛他就在对方身边。
两人都默契地对监控一事避而不谈,楚斯年饭後准备去研究所跟负责的同事对接数据。
他把碗筷放洗碗机,洗洗手,套上大衣拿起手机就要走,陈驰隔着屏幕叮嘱:“围巾围上,东安今天气温低。”
楚斯年放下手机去衣帽间随手套上红色围巾,精致的唇鼻掩在红色布料下,他声音显得有些含糊,边穿鞋边说:“我要去研究所,不方便打视频了。”
陈驰点头,说:“我想看看你。”
楚斯年眨眨眼,等电梯的间隙擡起手机平视着镜头,仿佛跨越距离般注视他:“医生说,我们需要短暂隔离,你上午已经做到啦,再坚持一个下午好不好?”
楼梯间光线朦胧,衬得那双眼格外赤诚,认真得有些可爱。
陈驰支着太阳xue,神情冷淡似乎不为所动,“年年,撒娇也没用。”
电梯到了,楚斯年走进去按楼层,对着屏幕眨眼,“真的吗?我可以结束视频哦。”
不冷不热的威胁像棉絮一样被风吹散,陈驰无法遏制自己的心软,与同时踊跃的恐慌。
他依旧冷漠地按耐住,装出人模狗样,“我只想看看你,我很想你,不要对我这麽残忍,年年,”
楚斯年挑唇一笑,在快速下降的电梯中说:“你监视我的时候怎麽没想过对我有多残忍。”
对方明显顿住。
楚斯年无奈说:“研究所真没法跟你打视频,你迟早得习惯。”
他迈出电梯走进车库,把手机放支架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到了研究所真得挂掉,你相信我不会出什麽意外的,这段时间你不是把我保护得很好吗?”
“外界那些风言风语,哪个传到我耳朵里了?我的人生安全又哪里有问题了?我被你护得手指破个皮都难,放宽心吧陈驰,就算为了你我也会拼命活下去。”
奔驰破开地下车库的阴影冲向朝阳,楚斯年冲镜头後面容肃穆冷峻的男人一笑,“毕竟,我得跟你过一辈子啊。”
陈驰挂了视频通话。
他将手机平放在办公桌上,若有似无的回音贯穿着耳膜,鼓动着心脏。
日光晕在臂侧投下浅淡薄光,将一身黑衣染上温色,陈驰冷肃的面孔下血液翻动,他无端想起坎昆夜晚,那双仰望星空时极度求真的眼睛。
陈驰不觉得他窥视楚斯年是错的,至今为止他也从不觉得。
他不懂得楚斯年为何哭,他试图换位思考,让自己完全处于被恋人监视的状态下,他第一感官是兴奋。
异常的丶奇特的一种满足而兴奋的情绪。
陈驰不否认他是个极有掌控欲的人,但世事无常总让他恐惧。
他对科研对事业,都一丝不茍地用尽严苛极端的手段达成目的,唯有楚斯年他狠不下心。
又何从谈起狠这个字眼,他一见到人,就心不从属情不从己,一颗心都软成流向楚斯年的温水,只想柔柔地包裹他。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一直在他脑海中拉扯,他折中折中,最後依旧折出让楚斯年流泪的後果。
他仍不觉得他错,但他後悔得心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