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由了
楚斯年身体很差。
他进食饭量少得可怜,一天两餐都算特别。
他日日顶着太阳跪在母亲的坟墓前,膝盖磨损严重,有时行走甚至需要人搀扶。
楚斯年很虚弱,虚弱到再像从前那样跨越距离,一公里之内他的骨头就要散架。
楚斯年开始认真吃饭,认真逼自己进食,强行运转因悲悸而生锈的大脑。
他布署着,盘算着,将陈驰从精神病院中带出。
终于在一月後,楚斯年拖着养好了一半的身体,去精神病院中接陈驰回来。
那时已到夏日,喧热刺眼的太阳照得病院惨白一片。
未等走近,他便闻到一股混乱的气息,携带着疯言乱语将晴天白日划出一道痕,扑向楚斯年。
他没什麽精神的恹着眼睛,就见一个人从门口走来。
他步伐漂浮,身上瘦得只剩架子,一个高高的架子,脸颊因为瘦削显得精悍,两只黑沉沉冒着火的眸子有些不正常。
这麽久未见,他居然觉得没什麽陌生感。
楚斯年咳嗽一声,走上前想搀着他,刚伸出手就被握住了。
他有些怔然,臂上那只手骨架很大,皮肉紧贴青筋遍布,晃眼竟觉得,这不是人的手。
楚斯年擡头,见陈驰一寸一寸地挪近他,眸中火光缓慢舔舐过他每一厘皮肤。
他说:“你是来继续对我负责的吗?”
陈驰嗓音很低,似乎是从压抑的胸腔中迸出的。
楚斯年想收回手,可对方的力度一如既往的霸道。
“走吧,接你回去。”
他试探晃了晃手臂,发现力道松下来,便往前走,“你父亲的资産被查封了,先回我家?”
楚斯年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见陈驰一声不吭地跟着自己有些意外。
他以为还得纠缠会。
陈驰与楚斯年一同上了车,车里凉丝丝的风吹散了燥热,两人一左一右坐着,太阳从东边照到西边,穿透了两人瘦削的脸庞。
楚斯年断断续续地轻咳,转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回头看了看陈驰。
他呼吸很快,手不停动着,一会左看看,一会右看看。
楚斯年立即察觉不对,“你怎麽了?”
陈驰眼睛蓦然望来,以往藏匿深沉中浅淡火苗,此刻异常强烈。
从初见起便意识到的不对,此刻慢慢扩散成一种微弱的慌张。
原本送往郊区让他修养身体的念头放下,继而与司机说:“回墓园那个房子。”
司机愣了下,点头应着。
楚斯年剧烈咳嗽起来,肩背深深弓下去,没一会,他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帮我找个医生。”
他迟疑地说:“心理医生。”
“没有,我没事。”
“好,大概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突然有些不敢转头,嘴唇张了几下,问:“你…在那过得怎样?”
楚斯年不知道正常人被关进精神病院,会是什麽样子。他也不知道,这对一个人正常人类来说,是一种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车里除了始动後偶尔颠簸的声音,再没其他。
“挺好。”陈驰盯着他。
“美中不足的是,你不在里面。”他挑起唇角,笑意浅淡又虚假,眼中恶意几乎化作实质向楚斯年刺来。
楚斯年抖了几下唇,“对…对不起。”
陈驰说:“那就拿命赔。”
楚斯年转回头,“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