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翻动菜单,动作随性,点了几个偏家常的小菜,末了顺口添了一道嫩羊肉。动作自然,好像只是随意一说。
陈豫川没吭声,装作毫不在意的翻了会手机,手上的动作却轻快了不少,难掩得意。
服务员陆续离开,沈河擡手摸了摸温热的茶壶,晶莹透亮,不知道是什麽材质,指尖碰到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豫川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他指尖动作上,忽然笑了声:“你怎麽还记得我喜欢吃嫩羊肉?”
沈河扫了他一眼,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声音不紧不慢:“有没有可能是我自己喜欢吃。”
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一拍,陈豫川看着他,唇角弯起,却没说话。
没多久,菜陆续端了上来。热气氤氲间,桌面几乎被摆满,大多是以前被沈河随口评为“挺好吃”的菜色。
沈河看了一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陈豫川看着他,随意开口:“好像点多了。”
沈河夹起一筷子,平静回应:“很浪费。”
陈豫川把那盘嫩羊肉移到自己旁边,唇角上扬:“那就别浪费。”
味道比沈河想象中还要好很多,几口下肚,感觉内脏都被饭菜的温暖包裹住,他肩背松弛下来,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陈豫川夹了些菜,明明饿了一天,却一口也没吃,眼神总是不自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分别那年沈河脸上少年气还很重,看向他时眼里总会带着点探究和笑意。而现在的沈河轮廓生长开,颊边没了多馀的软肉,线条比从前更清晰,显得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锋利。
于是他状似随意的开口:“我怎麽感觉你瘦了。”
沈河擡眼,淡声回:“你感觉错了。”
话不多,却把陈豫川的心思堵得一点也不剩。他愣了下,倒也没接着追问,低头扒拉碗里的菜。
可还是忍不住去看沈河,他回看了几百次比赛镜头都看不清的人,此刻却清清楚楚地坐在他眼前。
灯光柔和晕染在他脸上,在眉眼间勾勒出一道疏离的弧度,眉形锋利,眉骨线条却柔和,像一笔被收住的锋芒。
睫毛长而浓密,自然的垂下,遮住他褐色的瞳孔,鼻梁修直,把整张脸的线条勾得利落。唇形薄,唇瓣却饱满,颜色偏淡,五官是一种不带攻击性的好看,但轮廓和眼神却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显然目前的环境让他满意,姿态是一种不带刻意,自然的舒展放松。
陈豫川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急促跳动,分不清是饥饿导致的交感神经兴奋,还是眼前的人让他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心跳如鼓点般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血液被推得过快,甚至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沈河看对面的人半天没吃一口,只是直愣愣的坐那盯着他看,于是伸手敲了敲桌面:“我以为你点这麽多是一整天没吃饭饿傻了。”
陈豫川看向那双干净有力的手,愣了一瞬突然回过神来,筷子机械的将菜夹入口中,沈河当然不会知道,他几乎不吃外面的东西。再精致丶再干净的东西,只要是外面的,在他心里都会自动被贴上“肮脏”的标签,这是一种後天习得,界限分明的洁癖。
而外面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到後来甚至包括他的“家”。负责他饮食起居的是从小照顾他的佣人一家,他们也只是恰好站在了里面和外面的交界线上。
沈河不同。沈河想吃的,他也想吃。沈河碰过的,他甚至觉得是“干净”的。沈河是唯一一个站在线内的人。
在这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氛围里,他一碗接着一碗,竟吃得比自己想象中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