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豫川家离这个市中心的酒店不远,他以前去过陈豫川在A城的那套房子,进门一看,这边的装修风格几乎一模一样,冷色调,利落大气,细节上有不少抽象有趣的小设计,只是面积大得多,像是把原来的格局放大了几倍,沈河再一次感慨陈豫川的审美,和他的审美居然完全对上号了。
厨子手艺也确实很赞。底料是现配的,食材也讲究,连小料碟都配了四五种口味,可以想象陈豫川这小日子过得肯定挺滋润。沈河坐了三四个小时的大巴,原本没什麽食欲,吃到最後竟有点撑了。
本来打算休息会就走,陈豫川却拦了他一句:“留这儿吧,有客房,没人住过,放心睡。”
沈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把外套扔回了沙发。
睡前他刚洗完澡,把毛巾挂好,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喂。”陈豫川没等他回,直接推门进来,把个盒子扔给他。
“回礼这麽快?”沈河拿起来看了眼,“这麽见外?”
“之前的旧账,”陈豫川靠着门框,“你走之前买的,发布会刚结束就抢了台,准备到货给你,结果你人影都没了。”自从上次说开了,现在讲这个话题也像是随口一说。
沈河拆开,是一台前几年的掌机,虽然是老款的包装,但很显然保管得很好,看起来跟新的没什麽两样。他低头摸了摸外壳,说:“这型号确实有点年头了。”但确实是他当时最想要但没抢到的,而且是全球限量50台的发布会特别款,背部有鎏金小字编号NO。12和他的名字,沈河。
“你嫌弃啊?”陈豫川语气带笑,“好歹也是哥们的心意,带回去起到个收藏的作用也不错。”
“倒也没。”沈河把盒子合上,“挺好的,回头带走。”
客房的门关上後,陈豫川没走远,就靠在走廊那头的墙边,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以前沈河说到游戏和掌机,眼睛是亮的,他收藏了很多奇怪冷门的机型和卡带,甚至有几款限量且特别小衆的,是陈豫川帮他找到的。
陈豫川很无语,问他收藏这麽多废品干嘛,沈河特深沉的告诉他:“唉你不爱玩游戏你根本不懂。”
可现在呢?
沈河低头拆完包装盒,连眼神都没怎麽变,只说了句“挺好的”。
他是真的没嫌弃,可也没当初那麽喜欢了。
明明只分开三年,时间不算太久,变化却大得让陈豫川心里窝火,他前段时间也不是没试过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麽,让人去问丶去打听,只得到些轻描淡写的回答,说什麽“人长大了”丶“叛逆期”丶“家里的小矛盾出去闯闯就想通了”。
更多的也没了。
但沈河的眼神变得冷漠,说话也比以前懒散冷淡,连习惯都变了很多,这看起来并不是所谓的年轻人的“叛逆期”。
烟头在指尖燃尽,他盯着烟灰缸,直到最後一点火星熄灭,才像是从一场沉思中回过神。他转身,到阳台上散了散味,随後绕进卧室旁的那间屋子。
这是他这些年专门准备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算小,一侧是整面墙的收纳架,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东西。
有些是每年沈河生日他习惯性买的礼物,有些是随手买下来的小物件,觉得“这个他可能会喜欢”,还有很多是他总感觉沈河用得上顺手就买了。
他走过去,随手翻了一下。模型丶卡带丶耳机,联名周边丶手办丶手表,乱七八糟什麽都有。
架子上还放着几双收藏级球鞋,沈河明明说过对篮球兴趣一般,可只要遇到配色对沈河胃口的,他还是忍不住买了。
这些东西一直留在这里,没怎麽动过,总想着有一天能送出去,而现在,这个“有一天”竟然真的被他等来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小排收纳盒,装着的是沈河送给他的东西。
同样是杂乱的种类,限时联名的球星签名丶抽奖手办丶某款游戏上线那天沈河随手扔给他的角色盲盒,奇形怪状的手柄,还有一双颜色丑得发紫的篮球鞋。
那是沈河第一次送他鞋,说是看他平时爱打球挑的。他当时拆开,被丑得一激灵,真不知道沈河的审美怎麽能灾难到这个程度。但不管怎样,毕竟是沈河送的,他心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满足。直到後来某次他穿出去,沈河在那笑得停不下来:“不得不说,紫色确实很有韵味。”
他才反应过来,是沈河故意的。
陈豫川摸了摸那双鞋,鞋盒里还有一张纸条,不知道从什麽本子上撕下来的,潦草地写着:“生日快乐,哥用压岁钱给你买的,价值不菲,珍藏就行,千万别穿。”
纸条被沈河塞到包装纸里,显然是不打算让他第一时间看到,但沈河送的东西,他向来连外包装都留着,後来沈河走了,他一遍遍的翻,才从里面掉出来的。
他看了好几秒,又把它按照纹路轻轻折好,重新塞回盒子里,盖上盖。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保存每一样东西,不是为了留念,只是怕有一天真的什麽都没了。
还好,现在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