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怎麽告诉陈豫川,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需要弥补,也不需要重来。
陈豫川先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这夜景比上次好吧?”
沈河语气平静:“上次不也挺好的吗。”
陈豫川皱起眉:“上次什麽都没看到。”
“是啊。”沈河收回视线,语气很淡,“但也没什麽不好的。”
陈豫川没说话。
沈河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侧过头看他,声音带着点笑意:“你不会是一直记着那次的事吧?”
“过去就过去了。”沈河重新看向夜空,声音听不出什麽意味,“没必要一直惦记着。”
陈豫川愣住。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怀旧了?”沈河突然问,“送我以前想要的游戏机,还有那个我以前喜欢的游戏,现在又来看我以前想看的星星。”
陈豫川看向他,眉头微微皱起。
沈河说“过去就过去了”,沈河过去想要这些,但他现在并不需要这些。
“我不是说这些不好。”沈河继续道,“只是你不用一直想着以前的沈河怎麽样,或者说你要怎样才能让沈河变回以前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很淡:“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陈豫川侧过头,沈河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继续盯着天空,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你这样搞得我压力挺大的啊,好像我现在不配做你兄弟一样。”
“我没这个意思。”陈豫川的声音带着点迫切。
“我只是觉得……”陈豫川顿了顿,“有些事当时没做好,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做。”
沈河打断他:“过去的事不需要重新做,人总要往前走的。”
他顿了顿:“而且现在不也挺好?我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有什麽问题,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变回以前那样。我只是成长了,仅此而已。”
陈豫川没说话。
他盯着沈河的侧脸,突然意识到,沈河说的是“现在”。
他以为自己是在关心沈河,是在弥补沈河过去没实现的那些遗憾。
以为是在让沈河开心。
但实际上,沈河只是在往前走,而他一直在往後看。
一直以来,是他自己先入为主把沈河的改变当成了“病症”,他从没问过沈河现在喜欢什麽,想做什麽。
他一直在做的那些事,本质上不就是在否定现在的沈河吗?他凭什麽觉得以前的沈河才是“对的”,现在的沈河就是“不对”?
陈豫川侧过身,手肘撑在草地上,就这麽看着沈河:“你觉得现在这样好吗?”
“废话。”沈河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很坦然。
“……我明白了。”陈豫川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河侧过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陈豫川重新躺回草地上,盯着夜空,胸口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我想岔了。”
“只要你觉得好,就够了。”
沈河愣了几秒,然後轻笑了一声:“你这样讲话我真不习惯,感觉怪怪的。”
陈豫川失笑:“说实话都是这样的。”
“行吧。”沈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夜空,“不过今天这一趟还是挺值的,至少这次真的看到银心了。”
陈豫川侧过头看他,沈河侧脸平静,星光落在沈河脸上,模糊了他的棱角,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温和,看起来和以前那个沈河没什麽区别。
但这是陈豫川第一次真正“看见”现在的沈河,他突然觉得,沈河现在这样,是真挺好的。
冷漠也好,疏离也好,那都是沈河自己选择的活法。
沈河从来都活得明明白白,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他总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不应该一直想着把沈河拉回过去,变回那个似乎无忧无虑的沈河。而是应该接受这个已经改变了丶已经往前走了的沈河。
当然,接受归接受。
心里有个声音清晰地告诉他,不管沈河变成什麽样,不管沈河要往前走到哪里,这一次,他都要紧紧抓住他,不会再松手。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陈豫川谢绝了沈河开车的提议,说怕遭遇不测,他开得很慢,和昨晚来时的速度完全不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沈河无语,他只是不经常开车,不代表他不会开车,而且他昨晚其实睡得还不错,虽然是在山顶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睡着了,陈豫川给他盖了几条毯子,大半夜竟然也没觉得冷。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银河已经落下,陈豫川坐在设备旁边,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沈河坐起来,把毯子叠好。
“守设备。”陈豫川说得很随意,“要随时盯着,不然到时候都是废片。”
沈河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豫川疲惫的侧脸,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麽。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陈豫川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xue,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得先睡会儿,有人会送吃的来,你自己先吃。”
“行。”沈河推开房门,“你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