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啊!”林思远高兴道,看着沈砚舟这一身的尘土惊讶,“你怎麽在澜洲?还…在这儿干这个?”
“带我弟来治病。”沈砚舟言简意赅。
“治病?有什麽我能帮上忙的吗?”
沈砚舟谢绝了他的好意,说了句“在恢复中”。
林思远是个明白人,没再多问,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名片硬塞到沈砚舟手里,“这是我单位地址和电话,要是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沈砚舟捏着这张质地硬挺的名片,看着林思远被人簇拥着走远,旁边的工友凑过来问他,“沈砚舟,你和他很熟啊?”
“见过。”
“就见过啊?看着不像啊。”工友唏嘘,“他可是恒贸的二少。”
他们现在干活的这个工地就是恒贸买下来建总部大楼的。
沈砚舟没答他话,收好名片,扛着水泥继续往里走。
跟他搭话的工友见他这样啧了声,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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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越来越冷,他们到澜洲也快四个月了。
澜洲地界偏北,冬天的风尤其烈,几波降温後他们才发现,靠阳台的窗户漏风,就算关了门窗,屋子里还是冷嗖嗖的,夜里睡觉都得把被子裹到下巴。
沈砚舟第二天就找了房东,当天晚上房东就拌了桶水泥来给他们修窗户。
新旧水泥颜色不一致,修补痕迹看着很明显,俞盼看着窗户那一圈不规则水泥印子直皱眉,沈砚舟就寻思着钉个窗帘挡挡。
跟房东打过招呼後,隔天早上沈砚舟陪俞盼在医院诊疗。
聊到最近的天气时,王红娟笑着比划:“澜洲冬天偶尔会下雪,下起来能积起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俞盼疑惑:“雪是什麽样的?”
“比棉花白,落在手上一会儿就化了。”
从诊室出来,俞盼一路都没闲着,跟沈砚舟比划王主任跟自己说的“雪”的样子。
下午,沈砚舟带着俞盼去市场里买窗帘。
市场很热闹,卖菜卖鞋卖衣服都有,布行的架子上挂着各色布料,看得人眼花,沈砚舟把选择权交给俞盼,让他挑块喜欢的。
俞盼在布行里转了两圈,最终挑了块绿色带小花的布,澜洲冬天太素了,路边的树叶子都掉没了,连墙也是灰扑扑的,这块布看着就很有生气。
沈砚舟笑着应了,又去买了细铁丝,一盒长钉,还顺带挑了根粗细均匀的木棍,打算钉在窗户上边当窗帘杆,比直接穿铁丝要稳当。
回到出租屋,沈砚舟找房东借了张高脚凳和尺子,开始忙活挂窗帘。
他先拿尺子在窗户上方找平,用铅笔画了四个点位,细木棍打磨光滑,才踩着凳子站上去。
沈砚舟嘴唇抿着两枚长铁钉,手里攥着铁锤,正全神贯注地往画好的点位锤进钉子。
俞盼坐在他身後的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砚舟工作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沈砚舟的轮廓描上一圈光晕,他小臂肌肉因为用力锤钉子,绷出流畅的线条。
房子被晒得暖洋洋的,他们出租房也早变了模样。
从刚住进来只有床和桌子的空荡荡,到现在被一些小物件填满。
床边多了个沈砚舟亲手做的小书桶,高度跟床齐平,最上面是块打磨光滑的木板,能放水杯,闹钟,笔筒,底下藏着个能拉出来的方正小桶,俞盼的书和稿纸都整齐收在里面。
门边摆了个三层鞋架,也是沈砚舟用木头做的,不过是旧木头。刷了浅棕色的漆,他们的鞋子不多,只占了最下层,中上两层就用来放针线包这些小杂物。
靠窗的饭桌铺了块洗得有些发白的绿白格子桌布,边角都被磨软了,墙上挂着本日历,每天早上俞盼都会划掉前一天,旁边钉着长木架,上面挂着两人的外套,围巾。
沈砚舟把穿好窗帘的木棍卡进两枚钉子中间,晃了晃,总觉得不够稳,想在在底下钉子的旁边多钉两枚钉子加固。
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帘杆上,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盼盼,递两颗钉子给我。”
话一出口,沈砚舟才想起俞盼听不见。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只白皙的手捏着两枚铁钉,递到了他的手边。
沈砚舟下意识接过。
俞盼还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沈砚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沈砚舟从凳子上下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试探着,轻轻地叫了一声:“……盼盼?”
俞盼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睁大了眼,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神里的茫然被困惑和震惊取代。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砚舟开合的嘴唇。
窗外的自行车铃声,巷子里邻居的闲聊声,还有沈砚舟喊他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汹涌地灌入他的大脑。
他眨了眨眼,想冲沈砚舟比划,眼泪却先一步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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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这对小情侣[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