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俞盼就看到郑兴豪低着头站在一边,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皆穿着体面的工装。
男人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女人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还没进门,俞盼就被这里面的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俞盼同学,”班主任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後坐下,语气比平时严肃很多,“郑兴豪的父母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上周…关于衣服和钱的事情,老师想和你核实一下。”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郑兴豪的母亲就猛地站了起来,“还有什麽好核实的!老师,就是他!就是他敲诈我们兴豪,两件衣服洗一下要三十块钱?他怎麽不去抢啊!”
女人跌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逼得我们家孩子没办法,还教唆他去偷家里的钱来还……这还不是敲诈是什麽?!”
郑兴豪的父亲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然後看向俞盼,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但话里的偏袒和压力却显而易见。
“俞盼同学,同学之间打打闹闹,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是我们兴豪不对,但你说洗衣服要三十块钱,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叔叔阿姨挣钱也不容易,三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买米都够我们一家五口吃大半月了,你是不是……因为之前兴豪弄脏你衣服心里有气?所以故意多说了一点?”
“如果是这样,你跟叔叔说,咱们把洗衣费合理地算一算,该多少是多少,好不好?”
俞盼被这劈头盖脸的指控和扭曲的逻辑打得有点懵,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怕,“我没有敲诈,衣服是他弄脏的,三十块是洗衣店开的价,有票据,偷钱是他自己的事,我没有逼他。”
“你听听!老师你听听!”郑兴豪母亲立刻叫起来,“他还在狡辩!兴豪都说了,是你逼他的,不然他怎麽会拿钱!我们家兴豪从来不说谎!”
“俞盼同学,”郑兴豪父亲的语气也沉了下来,“说话是要讲证据的,谁知道你衣服是不是真这麽贵?谁知道你洗衣店的票据是不是真的?或者是你跟洗衣店说好了坑人的?”
“我没有!票据是真的!”俞盼又气又急,脸都涨红了。
“谁能证明?你跟洗衣店老板就是一夥的!”郑兴豪母亲不依不饶,“我看就是你看我们家兴豪好欺负,小小年纪心思怎麽这麽毒!”
“好了好了,都冷静点。”班主任试图打圆场,看向俞盼,“俞盼,你看……这件事……这个洗衣费的价格,是不是能再商量一下,大家各退一步……”
“老师,我可以打电话叫我哥来吗?”俞盼打断了班主任的话,视线扫过旁边的一家三口,“让他来跟你们说。”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安静内向的少年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郑兴豪父亲皱起眉,像是觉得被冒犯了,“叫你家长来?怎麽,觉得我们欺负你了我们这是在跟你讲道理。”
“对!叫!把你家长叫来!”郑兴豪母亲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口,“我正要问问他们是怎麽教孩子的!教出这麽个讹人的东西!”
班主任看了看双方,叹了口气,“好吧,俞盼,你去外面走廊用办公室的电话打吧。”
俞盼没有再看那一家三口一眼,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的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沈砚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沈砚舟声音的那一瞬间,俞盼的委屈和依赖顿时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哥…”
“盼盼?”沈砚舟一下听出来俞盼声音不对劲,“怎麽了?”
俞盼吸了吸鼻子,跟沈砚舟说了一遍刚才的经过,“我说不过他们……他们不讲道理,你快来……”
沈砚舟让俞盼在学校等着,自己很快就到。
不过半小时,沈砚舟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大衣,面色冷峻,步伐很快,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沈砚舟没来,俞盼不想进那个办公室里面,索性就靠着墙蹲在边上等沈砚舟来。
“盼盼?”沈砚舟几步走到俞盼面前,第一件事是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没事吧?”
俞盼摇摇头,“我没事,他们在里面。”
沈砚舟点头,揽着他的肩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的几人听到动静,全都看了过来。当沈砚舟带着俞盼走进来,还有些吵闹的办公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兴豪父亲脸上原本还挂着不耐烦的神色,在看清沈砚舟的衣着气度後,也微微收敛了一些。
郑兴豪的母亲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
班主任连忙站起来:“您是?”
“我是俞盼的哥哥,沈砚舟。”沈砚舟带着审视的视线扫过郑家父母,“听说,你们认为我弟弟敲诈你家孩子?”
郑兴豪父亲轻咳一声,还想拿出刚才那套说辞。“沈先生是吧?事情是这样的,同学之间打……”
沈砚舟直接擡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班主任,语气不容置疑,“老师,麻烦您,我需要先了解我弟弟在学校受到了怎样的指控。请把刚才的情况再说一遍。”
沈砚舟短短几句话就掌控了局面,班主任在他的视线下,有些不自然地将刚才的争执大致说了一下。
虽然他复述的话已经尽量保持中立了,但偏向哪一方还是能听出来。
沈砚舟听完,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转而看向郑兴豪父母,声音依旧不高:“所以,你们单方面听信了你们儿子的话,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就来到学校,指责我弟弟敲诈?”
说到这,沈砚舟语气中的冷意更浓:“并且试图通过施压,让他放弃合理的赔偿?甚至质疑洗衣店正规票据的真实性?”
郑兴豪父亲被他接连的问题问得有些窘迫,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三十块钱洗两件衣服,这确实太贵了,普通人家谁舍得……而且想着同学之间,是不是能……”
“价格合不合理,由市场和专业机构决定,不是由你们的感觉决定。”沈砚舟再次打断他的话,没有和他继续纠缠的意愿。
他从大衣内袋拿出那张洗衣店的票据,放在桌上,“这是票据,有任何疑问,可以去洗衣店核实。”
“如果你们执意认为我弟弟还是敲诈,”沈砚舟看向旁边已经吓得唇色发白,瑟瑟发抖的郑兴豪,“我不介意换个地方,比如派出所,把这件事彻底说清楚。”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来,郑兴豪父母脸色浑身一颤,那种地方对于老百姓来说,多少带着点天然的畏惧感。
郑兴豪更是被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