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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俞盼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和傅教授约好的餐厅。餐厅就在戏剧学院附近,因为和沈砚舟说好了谈完事来接他,俞盼就没开车,直接打了辆出租车过来。
报了傅教授的名字,跟着服务员走进预定好的包厢。等待的间隙,俞盼看着桌上制作精美的菜单,心里默默给上面的菜色打分。
京酱肉丝看起来酱色浓郁,不错,可以打个九十分;烤鸭是招牌,给个九十五;翻到汤品那一页,看到红枣银耳汤……
俞盼想起上次谭白来京市找他玩儿,就是在这家店吃的饭,点的那道红枣银耳汤,一入口就泛着一股食材存放了很久的味道,连他这麽不挑嘴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负分!必须负分!他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划了个大叉。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美食评审时,时间也过得飞快。没多久,包厢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俞盼立刻收敛心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被服务员推开,首先进来的是他的导师傅教授。俞盼微微躬身,“傅老师。”
“嗯,等了一会儿了吧?”傅教授笑着点点头,侧身让了一下,对身後的人说,“老季,进来吧。”
跟在傅教授身後走进来的人,穿着深色中山装,身形清瘦,俞盼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先是觉得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季…姓季……记忆中一张年轻许多的脸庞与之重叠,俞盼一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季老师?”
季云闻言也愣了一下,这才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年轻人,“盼盼?”
“季老师!真的是您!”确认了身份,俞盼脸上绽开笑,他几步上前,像小时候那样一把将人抱住。
季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後退半步,随即失笑,擡手轻拍拍着他的背。
片刻後,两人分开,季云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还多的俞盼,语气里满是感慨:“盼盼都长这麽大了,是个大人了。”
“嗯!”俞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分享他生命中最重大的变化,“季老师,我还会说话了!”
一旁的傅教授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笑道:“好家夥,合着你俩早就认识?”
季云笑笑,解释道:“以前下乡的时候,就住在他家隔壁,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那这可真是缘分了!”傅教授抚掌大笑,“你看,我喊你来你还推三阻四,差点就错过了吧?”
“是是是,是我的问题,怪我。”季云笑着道歉,在餐桌旁坐下。
俞盼很自然地坐在了季云身边的位子上,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下去。
“仔细算算,咱们得有十年没见了吧?”季云问道。
俞盼摇摇头,认真纠正,“是快十一年了。”
季云见他记得如此清楚,连带着想起当年的光景,忍不住笑道:“是啊,瞧我这记性,还是盼盼记得清楚,老师老糊涂了。”
“季老师您才不老。”俞盼说,说完又觉得不能冷落了自己导师,赶紧转头补充,“傅老师您也不老。”
傅教授被他这生硬的找补逗乐了,故意板起脸:“你这话啊,听着更不对劲了,还不如不说呢。”
季云看着身边的俞盼,心里的万千思绪最终还是化作一句话,“这些年,你们是怎麽过来的?一切都好吗?””
俞盼简单概括了下这些年的经历,“您离开後的第二年,我和我哥也离开了溪山村。後来我身体出了点问题,我哥就带着我到了澜洲,一边工作一边给我治病。治好了之後我就正常上学,参加高考,考上了京大。”
“那小舟呢?”季云问,他印象里那个沉默却极有主见的少年,如今也不知怎样了,“他现在在澜洲?”
“没有,他现在主要在这边工作。”俞盼提到沈砚舟,说话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眼睛眼弯弯的,“他等会儿下了班就过来接我,要是知道您也在,他肯定也很高兴!”
季云看着俞盼谈及沈砚舟时那自然流露的神采,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喟叹道:“过得好就行,过得好,比什麽都强。”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傅教授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招呼着动筷。
俞盼端着碗,努力控制着夹菜的速度,尽量让自己吃得慢一些,文雅一些。
要说这麽多年被沈砚舟精心养着,却还是没能彻底改掉的习惯,大概就是他这吃饭的速度了。
他夹了一块烤鸭,小心地蘸了酱,配上葱丝黄瓜条,卷进薄薄的饼里,咬了一口,鸭皮的酥脆和鸭肉的香嫩在口中弥漫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