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安排了记者,要我必须陪护。”
说是陪护,杜片笺只是吃零食丶看电视,补品吃完了就点外送,泛着血气的生食和重麻重辣的配料充斥在病房内,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病人的心情。
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地送过来,十点秘书准时来送,六点准时拿走,半小时後护士来送晚餐,雷打不动。今天喝了历历的汤导致饭点到了也根本不饿,所以护士端来饭他就放在了一边,想再推进一下花园冰川场馆的进度。
杜片笺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俞奏开始感觉头昏脑涨,心脏跳得像逃难,这就是俗话说的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吗?
低头缓劲的空挡,才发现输液的速度真是逃跑的速度。杜片笺不言不语地将输液的速度控制环调到了最大。俞奏实在没力气了,委婉提醒:“你压着我输液管了。”
杜片笺扭头,露出好心办坏事的歉然微笑:“你那麽着急处理工作,我想输液也越快越好。”
想要尽快结束陪护也不必这样,俞奏故作轻松地笑笑,调到正常速度。眼看就要输带有昏睡buff的药了,他可做不到一只眼睡觉一只眼放哨,说:“只剩一袋了,输完就休息。”
杜片笺擡头看了一眼药瓶,按下了换药铃。护士进来挨个仪器仔细检查数据,杜片笺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状似十分关切,在护士按俞奏手臂血管,调节输液速度的时候更是目不转睛。
很快,俞奏的眼皮就上下打架,昏昏欲睡之际,杜片笺仍坐在床边,意识不清地看过去,他的神情竟然也算温柔,眼中包含期待。
俞奏懵懵地闭上眼睛,心里说:好啦,我就睡,你可以交差了。
光已经有点刺眼睛,俞奏还不想睁开眼,模糊地想今天总归不会来了,伸出胳膊挡在眼睛面前,可心是想睡的,脑子是不同意的。
睁开惺忪睡眼的一刹,俞奏的视线猛然聚焦,连呼吸都停滞。杜片笺就坐在昨天的位置,一如他闭眼前。唇角噙着那抹一模一样的微笑,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晨光从他背後斜斜切过,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亮边。
“早啊,睡得好吗?”杜片笺轻声说,嗓音轻灵柔软如一片羽毛,落在俞奏耳朵里却炸得他魂不附体。
俞奏猛地看表,已然上午9点。
“你怎麽来了?”俞奏坐起来。
“陪护。”
“不会是。”俞奏舔舔干涸的嘴唇,“到我出院吧。”
杜片笺点点头,将床下的矿泉水拿给他:“要不要吃早饭?”
俞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杜片笺拿出一个饭盒放在他面前,示意他打开。饭盒是最常见的三层款式,还很新,标签还在盒盖上,也许根本就是他想错了,俞奏抱有一丝侥幸地问:“买的吗?”
“我亲手做的。”杜片笺一字一顿地把他的幻想割下来。
俞奏最大的优点就是擅长在困境中找到勉强能使人高兴的事情。比如现在,在怀疑杜片笺预备谋杀的惊恐下,忽然对饭菜放心了起来,谁会在亲手做的饭菜里投毒呢。
饭盒打开,第一层两格是煎鸡蛋和红烧肉,第二层是米饭和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饭菜口味除了重点没有其他异常,然後就是与昨天重复的今天。
床头柜上文件早已经摆好,果篮也换新,电视打开接上昨天的剧情。杜片笺拿出一个苹果,银亮的刀具在他手中缓慢滑动。
鼠标在闪烁,代码已经十秒没有动了。俞奏在想,下一秒会不会刀就冲自己脖子来,杜片笺左手上的铂金戒指比刀还亮,是否这次车祸给了他灵感,只要自己死了,婚约立刻结束。
“呃。”杜片笺发出一声闷哼,指尖出现一道血口,俞奏立刻抓出纸巾按在他手指上,伸手按护士铃,杜片笺先他一步扣在上面:“这点小事,不用麻烦护士。”
“还是处理一下好。”
“我自己去吧。”杜片笺纸巾按住伤口,出了病房。
俞奏立刻抓起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发送,焦急等待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後松了一口气,切换外送界面点了一大堆。
等门被推开,俞奏刚好打点好一切放下手机,杜片笺的手指贴着创可贴,瞧见俞奏明显轻快的气场顿了一下才坐回位置,问:“在和谁聊天?”
“没有啊。”俞奏毫无负担地撒谎,雀跃的手指划着冰川模型,“回工作消息而已。”
“是吗?”杜片笺眼神闪烁,将削好的部分切块,牙签插了一块递给俞奏。俞奏看也不看地接过吃了,全然没注意到苹果上逐渐晕染开的红色痕迹。
当晚,俞奏逃出五院翻到六院。
走进医生值班室,有两人,何红酣正面色冷酷地敲键盘,敲得啪啪响,另一人面前举着一张大报纸,挡住了上半身,都不理俞奏。
俞奏只好擡擡手,展示自己带来的高级食材。
何红酣十指交叉拄在桌子上,活似老牌电影里的反派老板,幽幽道:“你订婚的消息,我竟然是从新闻上知道的。”
另一人也放下报纸,推推黑框眼镜:“人家成老总了,变老钱了,耍老牌了,我们高攀不上。”
何红酣接着道:“别说出席了,连消息也不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