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麽告诉你呢,我的孩子。”俞望月摸摸俞奏的头发,怜爱又疼惜,“有时候,我真希望把我所知所能全部给你,可有时候,我知道你该自己去经历。俞奏,妈妈和你是两个人啊。”
“所以呢?我应该视而不见?还是不管不顾?”
“你尽情去过自己的生活,让我来处理这里。”
“可你会没命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俞奏鼻头微皱,认命地点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妈妈。”说完逃也似地朝楼梯走去,俞望月目送着俞奏离开。
直到俞望月也离开,杜片笺走出房间往俞奏离开的方向去,意外地,俞奏抱着头坐在楼梯的最下一阶,完全地落在阴影中。
杜片笺抱着琵琶一步一步走下去,坐在他旁边时,俞奏闷闷地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杜片笺伸出戴着订婚戒指的手指碰了碰俞奏的戒指,叮的一声响,呕哑嘲哳的琴音随後响起昨日的曲调,俞奏果然擡起头来,琵琶身上的空洞招摇之极。
一曲完毕,杜片笺说:“这是我妈妈的琵琶。”
俞奏面色微异,显然并不知道这把琵琶的存在和来历,放缓了语气,说:“交给我,我来修好它。”
“你会修?”
“我会找人修好它。”
“没用的。”杜片笺摸摸琵琶身上的空洞,“它是一个整体,修好也不是之前的声音。”
“相信我,我有办法。”俞奏伸出手,恢复往常那股语气,好像真的可以扭转零的几率为万分之一。
杜片笺抱着琵琶侧身拉开一点距离,眉眼微垂,是以说话时那枚芝麻大小的唇下痣更加吸人目光:“俞奏,你是不是可以做到任何事?如果你一直这麽认为,我就不能把它交给你。”
“如果我能做到就好了。”俞奏收回手交握,垂下的灰粽头发沾着湿气,暗淡之极。
“不能做到的事本来就不该是你的事。俞阿姨给我这把琵琶时叫我不要贪恋你的信息素,可我连它是什麽味道都不知道。所以一定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留她在这里。”
是啊,当年母亲就已经在自己和信息素之间做出了选择,腺体也和其他器官没差别,年龄越大越退化。俞奏闭眼,在那麽多理由中,他偏偏选了一个最不可能的。
俞奏忽然有一丝希望,也许母亲也在找破局之法,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睁开眼,外面下雪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绒毛落下,带走了空气中的灰尘。
“谢谢你。”
杜片笺反而别扭起来,并不回应他的谢谢,眼睛一转,荒谬的想法在冒泡泡:以毒攻毒行不行的通呢?
俞奏已经站起来,把头发往後捋顺,朝杜片笺伸手,说:“要不要出去玩?”
“坐下。”杜片笺不容置疑地说,俞奏疑惑但还是照做,琵琶立刻被塞进怀里,在杜片笺的示范後照做,可怕的声音刺得杜片笺捂耳朵,失望又生气。
俞奏挠挠头,尴尬地说:“我再买一把送你。”
“便宜的我可不用。你要出去玩什麽?”杜片笺揉揉太阳xue,“我的房间玻璃碎了,你先处理它。”
俞奏心里算了一下,差不多也该送杜片笺回家了,于是说:“玻璃定制得一阵子,我送你回家吧。”
“那你呢?出去玩?”
俞奏点点头,杜片笺似乎不想出去,他也不好再问。只自己找一个好地方赏雪,好好理理思路,何红酣的办公室是个好地方,就是不知道他今天值不值班。
“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帮我。”杜片笺站起来,抱着琵琶往上走。
房间中的碎玻璃已经被扫清,雪花飘进来瞬间就融化,杜片笺又不着急了,等俞奏进来朝他走近,踮脚在他耳垂边说:“邵远出去,我想大概是去找我爸爸了。要听监控吗?”
俞奏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点点头。杜片笺将琵琶推到他怀里,说:“帮我拿着吧,恒温箱已经没用了。”
下一秒子弹打穿俞奏的右胳膊,琵琶摔在地上,血液滴在弦上。手环立刻警报,啓动最高屏蔽模式。手臂不自然地弯曲,血顺着血管往下流,俞奏面色发白,不住抽气,才意识到琵琶上的空洞是弹孔。
那一声枪响不是做梦。
“快走!”俞奏把杜片笺拉到身前,带着人出了房间,躲在楼道,翻出手机给郦阔打电话,对面奇怪地一直没有接通。
“报警!救护车。”杜片笺看起来吓坏了,按着俞奏伤口的手指缝里全是血。
俞奏开始视力模糊,不断按下重播键,对面终于接通,俞奏满头冷汗,话音虚弱:“对面出手了。”
杜片笺慌乱地用手环报警:“他手臂中弹,流了很多血,信息素,我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