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命意义非凡
闹钟响起。
杜片笺翻了个身继续睡,俞奏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出了房间,在洗漱台拿着牙杯去阳台慢慢刷牙看风景,雨後一切像被重新上了油彩,颜色明亮得像画一般。
没几分钟,杜片笺伸着懒腰走出来,趴在阳台上闭着眼睛,还没睡醒。俞奏只需要稍一低头,就能顺着後领看到一片镀白釉的瓷般的後背,俞奏刷牙的动作慢了又快,快了又慢,心里斗争再斗争硬是擡头将自己的眼睛固定在对面崖壁上旋转蓝白红圆台上一只歪头跟着旋转的海鸟。
“再去睡会吧。”
“算了。”
“你在看什麽?”俞奏含含糊糊地问。
“你在看什麽?”杜片笺打着呵欠反问。
俞奏牙刷指过去,两人一起看,直看到海鸟尝试飞起来,但因为眩晕而失败,跌落下屋顶。
“黑头海鸥也是这里的特産,尝尝吗?”
“这麽傻的鸟,想也不好吃。”
俞奏换了一身白底蓝花的衬衫,交叠扎染的简单图案叠成青花瓷一般的花纹,胸前开了两扣,船锚样式的铂金项链随之起伏。杜片笺则是白背心,白短裤,青绿色的宽松防晒将将比短裤长一点。
游艇将两人带向对面的另一座小岛,小岛主路两边商店林立,玻璃橱窗让人目不暇接,大门紧闭谢绝顾客,只有一家酒吧开着,招牌上土语意味“回声”。墙壁是黑红交杂的火山岩粗糙地堆砌,屋顶上攀爬着无人修剪的石斛兰,大敞的门中复杂的酒气和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酒吧内光线昏暗,衬得墙壁上诸如鳄鱼头骨丶毒蘑菇油画此类的装饰品更加可怖。
侍者站在入口,领着两人来到一个两人桌,粗糙的圆木高桌上已被盘出膜,塑料包裹的菜单已经泛白。俞奏指指杜片笺,侍者立刻会意调转菜单的方向。
“所有酒水两份。”杜片笺交还菜单,俞奏将一张钞票放在桌上,侍者微笑着拿起离开。
雨後聚会是这里的习俗,下雨意味着休息,放晴意味着工作,而工作之前的日子用来狂欢。酒吧中音乐热情而奔放,人们在节点中干杯,在节点中起舞,用尽力气在痛苦降临之前快乐。
花花绿绿的酒摆满了桌子,两人打赌决定下一杯谁来挑选,从猜拳到划拳,从赌硬币的正反到赌歌词的单双,再到酒吧内一切可以平分胜率的东西,上酒的侍者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表演的歌手开口头向上还是向下。
一曲歌毕,酒吧内变成舒缓的音乐,俞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杜片笺馀光扫去,鲜少打中节拍,酒吧中的光芒暗下来,无名指的戒指在暗中发光。
红脸黑须的酒吧老板走到台上,老式先锋的风格,皮衣皮裤大铆钉,他示意全场安静。俞奏早就做好攻略,这是酒吧老板的规定之一,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他的游戏从而赢走一件胜利品。
各式各样的物件被摆出来,游戏是靠运气的赌博游戏,酒吧衆人踊跃之极,气氛被炒到高潮。老板拿出一条项链,吊坠是标签一样的银牌,在粗粝的手指中格外显眼。老板娓娓道来它的来历,原主人是退役军人,在一场保卫战中偶然在峭壁中对还是小小原石的它一见如故,把它揣进了口袋,就是在那场战争中,他中弹,子弹打在原石上,救了他一命,也让他发现它里面是这麽璀璨的核心。自此他把它打造成这个项链,一直伴随他退伍。
“它是历经战争奇迹生还的象征,现在有谁要继承这份幸运?”老板高呼。
杜片笺朝俞奏伸手,手指快速弯曲,游戏并非免费的,需要交一点“参与费”,顾客可以用钱也可以用物品。
俞奏没想到杜片笺会想参加,喉结滑动还是没把话说出来,从皮夹里捏出一沓放在他手上,并未注意是多少钱。
杜片笺也没注意,直接将钱举过头顶,老板立刻看到他手中的分量,邀请他上台,问他想要玩什麽游戏。杜片笺想也不想地说:“飞镖,杀手模式。”
老板微微讶异,台下欢呼一片,他伸手示意安静,说:“脸生的年轻人,我给你一次机会更改。”
杜片笺回:“不用,数字用骰子决定。”
老板摊手,叫侍者搬来飞镖盘,骰子很快决出区域,老板红,数字12,杜片笺绿,数字8。
底下屏住呼吸,两人分别站在距离三米处,杜片笺在靠近台下的一侧,三指捏住飞镖像握一支毛笔,沉静的侧脸弧线写满了胜券在握。
俞奏胃里的酒往上泛,梗在喉间。随着一声令下,游戏开始。他也眯起一只眼睛,手指隔空远远描摹杜片笺的轮廓,食指落在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旁时四指微微张开。
杜片笺正过身,俞奏的手猛地攥成拳,周围响起鼓掌,他也顺势加入其中。
等到杜片笺坐回对面,俞奏率先开口恭喜他的胜利,举杯朝他致意,才发现杯中的酒空了,举手向侍者想再要一杯。突然他感觉杯子一动,是杜片笺按住杯口移他那边移:“不能喝了,看我。”
俞奏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凝神望着杜片笺,他将项链往前递,光滑的银牌在他指骨前轻动,说:“你说你没有意义非凡的东西,现在它是了。”